地点:R市城中村霞光村
时间:2030年9月18日-2030年9月19日
陆蔓蔓回到了霞光村,这个地方依旧破旧而安详,不过跟小时候比起来,环境已经有了很大的改变。
清溪河泛着碎银子一样的光,流过霞光村。
空气里混着淡淡的河水腥味、湿润的泥土味和远处的饭菜香。
两岸是密集的低矮小楼,顶楼的彩钢棚在阳光下泛着陈旧的锈色。
头顶电线交错,却也有麻雀在其间跳跃啁啾。
一处楼顶废弃的鸽笼铁网挂着一片黑色防水布,旁边的晾衣绳上,一条褪色却依然醒目的红绸,在微风里轻轻摆动。
马赛克瓷砖大片剥落,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水泥,像岁月随手打的补丁。巷子不宽,裁缝店的缝纫机嗡嗡作响,猪肉摊的老板慢悠悠地剔着骨头,麻将馆里传出不紧不慢的洗牌声。
墙根湿漉的青苔上,旧广告层层叠叠。
陆蔓蔓经过霞光村6街,习惯性地朝街口看了一眼,刘奶奶不在了,以前陆蔓蔓每次放学回来经过,都能够看到刘奶奶坐在一张小板凳上呆呆地张望,从她的儿子死后她就一直这样。
刘奶奶的儿子在这条街上出了交通意外死了,醉酒后跌进路面的泥水坑,被夜间经过的车辆反复碾压致死,因为这个后来才修理了路面和安装了路灯。
她还记得在她念小学的时候,霞光村的路总是凹凸不平,下雨的时候一踩就是一脚的泥水,晚上也没有路灯,夜晚来临过后就是死一般的漆黑。
陆蔓蔓很同情刘奶奶,每次经过都要跟她说说话。
她接着往前走,经过林巧珍的裁缝铺,他们这里都叫她巧手林,陆蔓蔓叫她珍姨,珍姨做工细、收费又便宜,平时谁家里缝缝补补或者老人做衣服都找她。
珍姨看见陆蔓蔓回来了,笑着跟她打了个招呼,珍姨人特别善良,对谁都好,陆蔓蔓很喜欢她。
终于走到了家楼下,狭窄漆黑的楼道很干净,他们这里没有物业,都是靠楼里的住户自觉打扫。
楼梯转角,写着“何”“牛”的废旧纸板堆得整齐,一只老猫蜷在上面打盹。电表箱私接的线如蛛网,总闸上“疏通维修”的小广告边角卷起。
终于走到了家门口,陆蔓蔓还没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她敲了敲门,门应声而开,暖黄的灯光和更浓郁的香气一起涌出。
父亲系着那条有点旧、沾着几点油渍的围裙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锅铲,显然是从厨房小跑过来的。
油烟机的声响在厨房嗡嗡作响。
“哎哟,可算回来了!”父亲脸上瞬间绽开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带着厨房特有的烟火气和暖意,“快进来快进来,正好最后一个菜下锅!”
他侧身让开,身上带着葱花和酱油的混合气味,是家的味道。温热的手自然接过女儿肩上的背包,分量不轻,让他掂量了一下,“啧,又带这么多东西?”
这时,母亲才从里屋出来,边走边拍打着手臂,像是在掸掉什么灰尘。
她刚才显然是在铺床,发梢还沾着一根不易察觉的细小棉絮。
“我就说听到敲门了!”母亲嗔怪地看了父亲一眼,目光立刻柔和地落在陆蔓蔓身上,带着毫不掩饰的心疼和欢喜,“路上累坏了吧?我们家的小警察。快去洗洗手,马上就能吃饭了。你爸呀,念叨了一上午,就等着你回来尝尝他新研究的菜呢。”
饭菜的香气,父亲的围裙,母亲发梢的棉絮,还有那熟悉的、带着烟火气的唠叨声,瞬间包裹了陆蔓蔓。一路奔波的疲惫,仿佛在这一刻被家的温度悄然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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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黄的灯光下,饭桌摆着几盘家常菜,热气腾腾。陆蔓蔓的父亲陆明——一个话不多、围着旧围裙的男人——正把最后一盘青椒炒肉端上桌。母亲刘芬则刚从里屋出来,她已经把床铺好了。
陆蔓蔓拿起筷子,夹了块肉,味道是熟悉的家的感觉。她想起回来的路,习惯性地开口:
“妈,我刚才路过6街口,刘奶奶……好像不在了?她家那小板凳也没了。”陆蔓蔓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
陆明闷头扒了口饭:“嗯,去年冬天走的。她儿子没了后,魂儿就跟丢了似的,坐那儿望了多少年……唉。”他顿了顿,放下碗,“就那个陈老幺,喝醉了栽进泥水坑,晚上黑灯瞎火的,被车来回碾……惨。你还记得到不,就是那之后才重新修了路装了路灯。”
刘芬挨着陆蔓蔓坐下,接过话茬,声音压低了些:“陈老幺不是个东西,但是他妈是真的造孽,摊上那样的儿子……唉,一点都不省心,最后还白发人送黑发人。”她想起刘奶奶,忍不住摇头叹息。
“所以你小时候我喊你晚上不要出门,你还不听,犟到要出去耍,你是不晓得,那个时候有好乱,都是国家18年扫黑过后我们这里才好了,你妈我养你养得胆战心惊的。”刘芬用手指戳了戳陆蔓蔓的额头,想起了她小时候的调皮样。
“听说啊,我是听说。”陆明停下刨饭的手,一脸神秘地跟陆蔓蔓说,“陈老幺刚死的那年,我不晓得是听哪个说的,说好像他不是交通意外死亡,而是遭哪个故意杀了抛尸,伪造成车祸现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