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据证人口供,有专门保姆负责程雪卿日常饮食,程雪卿有固定服用营养补充剂的习惯。”冯悦迅速翻动笔记本。
“根据她助理和保姆的证词,她每天早上起床后雷打不动地会在晨间咖啡后喝一杯香草味的胶原蛋白饮。蛋白粉是她自己买的知名品牌,存放在厨房储物柜,由保姆负责冲泡,但…程雪卿有时会自己动手。而且,储物柜并非上锁。”
“更重要的是,”周正平的声音低沉而危险,“谁能精准地掌握药理,知道用这种方法杀人于无形?谁能接触到这种需要处方的药物?谁有动机,希望程雪卿‘自然’猝死,且不引起任何怀疑?”
“韩茜!她有重大作案嫌疑!”李锐脱口而出,“她嫁给程国伟之前是市三院的医生!她懂药理!她知道常规毒检筛不出这个!”
那么可能的嫌疑人就有……韩茜、郑思远、程国伟。
但目前嫌疑最大的是韩茜和郑思远,程国伟的犯案嫌疑主要在于坚持阻挠警方进行尸体解剖。
虽然韩茜并不和程雪卿住在一起,程雪卿目前处于名义上跟郑思远同居的状态,她和郑思远共同居住在禹中区的盘桓·鎏金花园别墅,但结合韩、郑二人的私情,韩茜和程雪卿之间的利益斗争,不难联想到是这两个人联手对程雪卿投毒。
程国伟的投毒目的又是什么呢?虎毒尚且不食子,周正平不愿意去考虑这个假设。
“韩茜之前是医生,懂药理、有渠道,姜翎搞到的茶花碱和茶花烷会不会就是韩茜给她的?”张敏问。
如果韩茜是医生,好像一切都说得通了,她既有杀人动机、又有杀人手段,也不是没可能搞到那些违禁药品。
“这点需要调查。如果存在慢性投毒计划,其动机和手段与急性投毒案存在显著差异,需要分别厘清。不完全排除这个可能性,但既然她和郑思远已经选择用这种隐蔽的方法给程雪卿投毒,又为什么会冒那么大的风险给姜翎提供茶花烷和茶花碱呢?”周正平抚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会不会是最近发生了些什么事情,让韩茜和郑思远不得不急着对程雪卿下手了?就比如说掌握了他们一些致命的把柄之类的?”李锐合理提出怀疑。
冯悦凝神沉思着,她的脑海中突然浮现姜翎说过的那句话,我不会用两种方式杀死同一个人。
“那关于程雪卿的车?”冯悦的问题说得不完整,周正平却听懂了什么意思。
“不好说,一切皆有可能。”周正平感到一阵烦躁,忍不住又摸出来一支烟给自己点上,他这段时间好像抽烟抽得格外厉害,嗓子眼儿都在疼。
“咳咳咳……”周正平被呛得咳嗽起来,冯悦及时给他递上了一杯水,这时候李锐才发现陆蔓蔓不在。
“蔓蔓呢?怎么感觉好久没看到她了?”李锐后知后觉地问。
“我让她回R市了,姜翎和林砺好像跟她是一个地方出来的,我让她回去调查一下两个人的往事,说不定会有什么意外发现。”周正平喝了口水,气顺了很多。
“慢性投毒计划…”周正平喃喃道,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报告,“应该持续了一段时间…需要有人能长期接触程雪卿的饮食或药物,并有渠道获得处方药…神不知鬼不觉。”
他猛地抬头:“姜翎的抢先动手,客观上掩盖了慢性投毒可能留下的痕迹。如果不是我们坚持解剖,如果不是张敏发现了心脏异常并坚持要做专项检测…这条线可能永远石沉大海!”
一股寒意从每个人的脊椎窜起。这份缜密、阴毒、利用医学知识进行的谋杀,令人毛骨悚然。
“对了张敏,外源性的甲状腺激素会对茶花烷和茶花碱的作用有什么影响吗?”周正平突然想起这个问题,说不定这是突破时间窗口矛盾的重要突破口。
“外源性的甲状腺激素导致的甲亢,会显著地影响茶花烷和茶花碱的作用。”张敏说到这里吸了口冷气。
“详细说说。”周正平等着对方的下文。
“甲亢患者处于高代谢状态,中枢神经系统兴奋性增高。”她一顿,“这会导致患者对于吸入性麻醉药物如茶花烷的敏感性显著增加。达到同等麻醉深度所需的药物浓度(MAC值)降低。”
“程雪卿因长期被投毒外源性甲状腺激素处于重度甲亢状态,她对茶花烷的敏感性远高于常人。”
“也就是说,吸入相对较低浓度的茶花烷,就能更快地诱导意识丧失和麻醉状态。在姜翎供述的极短时间窗口内,达到可以进行无反抗静脉注射的深度麻醉状态,医学上的可能性大大增加。”张敏的话,似乎一下子解开了困惑众人已久的问题。
这为破解“13分钟悖论”提供了关键的科学依据——韩茜、郑思远的慢性投毒,竟无意中为姜翎的急性麻醉杀人创造了更有利的条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