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明霞:“你一个人在储藏室里待了有多久?”
姜翎:“不知道,我没有看时间,那个时候我心里很乱,在想一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吴明霞:“大概是多长时间?你说的乱七八糟的事情指什么?”
姜翎:“大概几十分钟吧,一二十分钟或者二三十分钟?我当时在想要不要杀了她,杀了她过后我怎么办。”
吴明霞翻出一张尸体照片递给姜翎,照片上程雪卿右脚的高跟鞋鞋跟脱落。
吴明霞:“被害人就是在你拖行的过程中鞋跟掉落的吗?”
姜翎:“是。”
吴明霞:“但是我们并没有在地板上检测到拖行痕迹和脚印。”
姜翎:“因为我杀人后清理了现场,用扫帚和拖布打扫了拖行痕迹和脚印。”
很合理的解释。
吴明霞:“你为什么一定要把被害人拖到储藏室进行杀害?为什么要把她靠在雕塑怀里摆成被拥抱的姿势?有什么特殊的含义吗?”
姜翎:“因为那个雕塑的名字就叫作拥抱。”
拥抱?张敏也说程雪卿依偎着雕塑的样子像是被母亲抱着的孩子。
吴明霞低头看了一眼现场照片:金属雕塑诡异地将双臂环在胸前,头微微垂下、手指痛苦地蜷缩着,姿势…不像母亲抱孩子,倒像是…禁锢?
吴明霞:“所以你的意思是这只是你的行为艺术?”
姜翎:“对。”
吴明霞:“你凌晨3点40分离开画室,回到公寓。这宝贵的近4个小时,你做了什么?除了在网上搜索‘怎么杀人’‘怎么自杀’!”吴明霞将打印出来的李锐恢复的浏览器历史记录截图递给姜翎。
姜翎在看到截图的时候愣了一下,眼神有片刻的呆滞。
吴明霞:“你是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或者…在联系谁?有没有收拾什么东西?你公寓外部的监控虽然显示你一直没出门,但你除了居家书房还在哪个房间活动过?灯是一直开着的吗?”
吴明霞:“你为什么不要求联系律师或者家属?你是不是在保护谁?或者你受到了谁的胁迫?”
吴明霞:“你脖子上的淤青到底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人对你实施了暴力或者威胁?”,她语气忽然放低,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身体前倾,紧紧盯住姜翎的眼睛。
姜翎被一连串逼问打得措手不及,精神濒临崩溃,她双手抱头,一个劲儿地摇头:“别问了……别问了……”
吴明霞没有说话,她气定神闲地看着姜翎,在等她慢慢平复情绪。
过了好半天,姜翎终于平静下来,她双手安分地放在膝盖上,重新抬起头来凝视着吴明霞的眼睛。
姜翎:“我回家过后,一直在犹豫要不要动手,所以在查阅资料。查完资料过后我就在想如果我真的要杀了程雪卿,我要怎么完成每一个细节。吴警官,想这种东西很费时间和精神的。”
姜翎:“没有任何人胁迫我,也不是为了保护任何人。我杀人了,我有罪,法律应该审判我和责罚我,我认罪,我需要赎罪。”
姜翎:“不联系家属是因为……不想给她带来麻烦。”
姜翎:“至于我脖子上的淤青我说得很清楚了,我最近在过敏,脖子上是我自己挠出来的。”说着她伸手重重地抓了一下脖子。
姜翎:“我认罪,人是我杀的,我只求法律尽快审判我,我不要求轻判,也不想给自己辩解。从我杀人的那一刻开始,我就知道我终究会受到惩罚。”
说到杀人的时候,姜翎的声音在微微颤抖。
单向玻璃后,李锐看了一眼周正平,询问他:“周队,你看姜翎的反应像是在撒谎吗?”
周正平沉思着,锐利的鹰一样的双眼死死地盯着姜翎,生怕错过她脸上的每一点表情变化。他虽然不是什么读心专家,但是多年的刑警生涯让他有一种超乎常人的准确直觉,他认为姜翎在提到杀人时的表情不像是在撒谎。
他能从姜翎的身上嗅到血的味道。
周正平:“不确定,不过不太像是在撒谎。”
吴明霞也在仔细观察着姜翎的表情变化和肢体动作,对方在提到自己杀人的时候语气没有丝毫犹豫、眼神没有躲闪或者飘忽,很大概率她提及自己杀人的事情是真的。
那么现在看来,最主要的问题就只剩下了,姜翎和程雪卿之间的真实关系和姜翎的杀人动机。
吴明霞重新将装着程雪卿Cartier手环的物证袋和一张清晰显示手环内侧数字“546544”的特写照片推到姜翎面前。
吴明霞:“如果你想赎罪,那你就应该老老实实、仔仔细细地交代你跟被害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吴明霞;“你昨天供词说你和被害人之间没有特殊关系,但现在看来显然不是这样,我需要知道你和被害人之间的真实关系。”
姜翎盯着手环和照片,突然眼神就开始放空,仿佛陷入了自己的回忆之中,她在回忆她和程雪卿之间的过往。
姜翎沉默了好半天,最后终于开口:“我跟她曾经是,情人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