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心正中，一个漩涡猛然出现。

和来时那个一模一样。深不见底，仿佛通往另一个世界的入口。

九幽……？

天垂异象，地涌幽光。忘川逆流，彼岸花枯。万古不变的冥律，在这一刻尽成齑粉。

除了九幽，很能是什么。

而且似乎……有东西从里面出来了。

漩涡深处，隐约可见一道影子在晃动。越来越大，越来越近。

顾问的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

他最担心的还是来了。

“我就应该猜到的……”顾问断断续续地说，“九幽之中……不该什么都没有。”

“那……他是什么？”江轻云盯着那黑暗里逐渐成形的阴影，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

顾问的惊恐不无道理。

这个阴影的压迫感，像是整座幽都的重量都压了过来，又像是忘川河底沉了千万年的怨念全部涌出。呼吸变得困难，心跳变得缓慢，连血液都仿佛要凝固。

还没看清它的样子，就已经让人想要跪下。

在场每一个面色都不好。

顾问和江轻云被那股力量压得几乎喘不过气，额头沁出冷汗，牙关紧咬。那压迫感像无形的手，攥着他们的魂魄，一点一点收紧。

而阿东的目光深深地望向那个阴影。没有恐惧，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仿佛未曾料到，又仿佛早就得知。

他目光未移开，只伸手握住江轻云的手臂。

一股暖意顺着手掌渡过来，驱散了那股刺骨的寒冷，将那压迫感生生挡在外面。

等江轻云缓过一口气，他才开口，“他……我好像认得。”

江轻云微惊，看向他的侧脸，“巧，竟然碰见你的熟人。”

阿东的身世一直都是个谜，他声称自己失忆。但这个神棍什么都算得出来，一问他的过去如何，他就一副“天机不可泄露”的样子。

久而久之，江轻云也懒得逼问了。他本想着从其他方面着手打听，此事不急，徐徐图之。

没想到，歪打正着。在这荒郊野岭还能碰到阿东的熟人。

“要不，打个招呼？”

等里面的阴影终于从漩涡中踏出时，顾问腿一软，差点真跪了下去。

江轻云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

“他……不能让他出来！”顾问面如土色，话却坚定，“绝对不能让他去人界！”

刚才对种族之见另有看法的少年，现在却死死盯着那片黑影，仿佛见了鬼！

可能真是鬼吧。

江轻云明白他的意思。

向阿东问道：“你这朋友有睡醒就毁灭世界的习惯吗？”

阿东答道：“不好说，看心情。他不是我朋友。”

真随性的鬼啊。

顾问突然咳出一口血，后又咬紧牙关，双手掐诀，开始布阵。

死阵。

那阵法的光芒惨淡，分明是以命为引，以魂为祭。

这文人要死谏了。

“若他真危及苍生性命，”顾问的声音断断续续，血从嘴角淌下，“我便是千古罪人……只有我还在，我……”

就义的话没讲全，后衣颈猛地被人提了起来，像是拎小鸡仔似的，把他整个人从地上拎起来。

那刚刚成形的死阵，一下子被掐灭。

强行中断。一点反应的机会也不给他。

能随时随地按暂停键的也就只有阿东一魔。

“小朋友，”江轻云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请你不要莫名其妙来一段，然后就英勇为大义赴死。”

“没准人家心情好，热爱世界和平呢？”

他的话音刚落，第四个声音就响了起来。

「何处来的杂碎扰吾清静，吾必灭尔等！」

那声音空远而肃然，从九幽深处滚滚而来，带着压不住的愠怒。

顾问扭头看江轻云，这次眼神好懂——爱好和平？

江轻云摸了摸鼻子，话锋一转：“仔细想想，其实放他出来也有我的份。要管的话，好像我也责无旁贷。”

“半仙儿，你觉得能不能和这位老熟人好好交流一番？他乡遇故知，好不容易相逢一次，不至于绝情至此……吧。”

说到后面他的不信自己讲得话了。

传送阵就在脚下，而顾问是绝对不会退一步的。

“好。”阿东点了点头，“我去交流。”

在两人期待的目光下，目送阿东迈步去攀关系。看着他的背影，江轻云有点后悔，这小子向来直言直语，他会攀个屁的关系！

正想追上去，见缝插针帮着他讲话。但阿东似乎不是很想语言交流。

他的身形开始变化。魔气翻涌，自周身升腾而起，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那气息浓烈得近乎实质，带着另一种令人臣服的压迫感。

而他的身后，一对遮天蔽日的魔翼缓缓展开。翼尖掠过的地方，虚空微微扭曲。

而九幽之中，那虚影的轮廓模糊不清，只隐约可见一双冷冽的眼，不屑地俯视着这片天地。

这架势气势汹汹而来，这睥睨天下之感同样压得人喘不过气。

阿东展翼腾空，双方对峙三息，他没再犹豫抬起脚。一脚踹在那虚影身上。

嘭。

那团让人心惊胆战的阴影，生生被他踹得往后一仰，直直坠回了暗黑的九幽深处。

天地色变，九幽剧烈抖动。漩涡疯狂旋转，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挣扎，又像是整个空间都在崩塌。

场外的人屏住了呼吸，以为精彩的二战就要到了！

漩涡转着转着，慢慢平息。忘川又恢复它原本宁静的样子。

九幽的门，关了。

“这就……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