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静得可怕。

但很快，紫若又嘀咕了一句。

“不跪就不跪。”她撇了撇嘴，声音里带着几分埋怨，“年轻人真没大没小。”

那股紧绷的气氛一下子散开了。

江轻云指尖的剑气顿了顿，不知该不该收回去。

紫若又催促起来，挥了挥手：“赶紧拜天地吧！”

她扬手的瞬间，天上又飘起了东西。

这次是纸钱。

白色的，一片一片，纷纷扬扬地落下来，落在祭台上，落在他们身上，落在冥河黑沉沉的水面上。

哪里是红事的样子？分明是白事！

阿东抬手，轻轻拂掉落在江轻云肩上的白纸钱。

那纸钱轻飘飘的，被他指尖一碰，便碎成齑粉，散在风里。

他抬眸望向祭台上方的虚空，那里黑沉沉的，看不见顶，却能感觉到某种压迫感从高处笼罩下来。

“这里，应当是塔顶了。”

江轻云听懂了他的意思。

他的目光从那漫天飞舞的纸钱上移开，缓缓扫过这座祭台，扫过那些黑色的影子，扫过那只被操控的狐狸，扫过冥河黑沉沉的水面。

最后，落在那片看不见顶的黑暗里。

女鬼就藏在这里。就在塔顶。

“一拜天地——”

司仪的声音刚刚响起，话音还没落。

这对心怀不轨的新人同时动了。

阿东握住江轻云的手，指尖在他剑尖上轻轻一抹。血珠沁出，染红了雪亮的剑锋。

下一瞬，江轻云手腕一抖，那柄染了血的剑脱手而出，直直刺向紫若的眉心。

剑尖刺入她眉心的瞬间，红光一闪。

紫若猛地后退几步，浑身一震。紧接着，她整个人开始变化。

是妖化形态。

她化作一团紫烟，浓烈翻涌，在空中凝聚成一只狐形的轮廓。那紫烟里藏着利爪，藏着獠牙，朝着他们龇牙咧嘴，随时要扑过来。

刺错了。

狐狸就是麻烦。

那女鬼把线藏哪儿了？！

底下那些一直高高兴兴的人群，在看到他们的行为后，立刻变了脸色。他们恶狠狠地看着祭台上的两人，目光里满是敌意。

方才还笑着的脸，现在扭曲成愤怒的模样，只要一声令下，他们立马要冲上来攻击他们。

江轻云瞥了他们一眼，心里飞快地估算着。这些人虽然变成了傀儡，但实力没增，还是凡人。

稍微释放点剑气，可能就就没了。

混战开始，不可避免。

那些傀儡人群怪叫着扑上来，张牙舞爪，满脸狰狞。

阿东往地上跺了一脚。

轰的一声闷响，一道气浪从脚下炸开，那些扑上来的人一下子被震飞到几米外，摔在地上，挣扎着竟然一时爬不起来。

另一边，江轻云正专注对付被控制住的紫若。

她太灵活了。

那团紫烟飘忽不定，时而凝成狐形，时而散成烟雾，忽左忽右，忽上忽下。江轻云的剑一次次刺过去，一次次刺空。

她现在被操控着，虽然幻术使用不再频繁，可攻击却比平时更强了。像是背后有高人在指点，每一击都刁钻得很，专挑他防守薄弱的地方。

忽然，那团紫烟的中央晃了晃，一道极细的红光，在烟雾中心若隐若现。

江轻云的眼睛眯了起来，认准那个时机，身形一闪，剑光如电，直直刺入烟雾深处。

剑锋破开烟雾，直取那道红光。

就在妖丹几寸之外，他看见了那根红线。

细得像头发丝，缠在妖丹上，隐隐泛着红光。正是它，在操控着紫若。

剑锋一转，轻轻一挑，红线应声而断。

紫若的身形猛然一顿。那团翻涌的紫烟开始收缩，最后缩成小小的一团，蜷在祭台上，一动不动。

还没等江轻云松口气，阴风骤起。

四面八方呼啸而来，卷起满地白纸钱，铺天盖地地朝他们袭来。纸钱如雪，密密麻麻，遮天蔽日，什么都看不见了。

风中，纸中。

忽然响起一道与其不相称的声音。

叮铃……

很清脆，一下一下，节奏缓慢而清晰，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从纸钱纷飞的风雪深处传来。

白纸如雪，漫天飞舞。

在那一片惨白之中，忽然出现了一抹红。

红得刺眼。

一个红衣女子，缓缓走来。

她走得很慢，脚踝上的银链随着步子轻轻晃动，发出那清脆的响声。手腕上的银镯也在响，头上的银饰也在响，整个人像是用银铃串成的。

纸钱在她身周飞舞，却落不到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