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鲜红鲜红的绣鞋,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穿在了他的脚上。大小正好,像是量身定做的一样。
这事过于惊悚,什么时候换的。
江轻云垂眸看了一会儿,久久不语。
这鞋子像是焊在脚上,脱也脱不掉。他试着挣了挣,纹丝不动,像长在上面似的。自然有问题,可能是被施了法术。
他皱了皱眉。
脚还能走路。虽然穿着一双红绣鞋走路的模样实在诡异,但眼下也顾不得这许多。
他不再纠结,直接走向那间婚房,伸手推门。
门开之时,一阵阴风凉飕飕地拂面而来,带着一阵鸡皮疙瘩从后颈窜到后背。
屋内,烛光暗淡,红帐绰绰,影影绰绰地晃着。一股幽香似有似无地飘过来,说不上是什么香,闻着却让人心里发毛。
剑在手里。
江轻云面无表情地走进去,脚下那双红绣鞋踩在地面上,竟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绕过屏风,红喜婚床就在眼前。
床上坐着一个人。
身材娇小,盖着红盖头,一动不动,像是女人。
他停下脚步,侧耳听了听。
屋内没有另一个人的呼吸。
他又走了两步。
耳中莫名其妙地闻到了一阵笑嘻嘻的声音。很轻,很细,像是女子的笑声,又像是孩童的嬉闹。
但那声音来得快,去得也快,眨眼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停住脚,侧耳再听。
什么也没有。
只有那暗淡的烛光在晃,红帐在轻轻地动。
很恍惚,仿佛只是他突如其来的错觉。
“阁下何人?”江轻云站在床前三步之外,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引我来此,所为何事?”
对方不语。
红盖头静静地垂着,一动不动。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甚至连衣角都不曾动一下。
他等了几息。
还是不语。
“如此,”他手腕微转,剑锋斜指,“得罪了。”
剑锋朝对方头上挑去,就在剑尖即将触及红盖头的瞬间,一阵阴风忽然从四面八方涌来。
那阵风猛地掀起了红盖头。
可他还没来得及看清盖下之人的面目。眼前一道红光闪过,快得根本来不及反应。
一根红线。
不知从何处而来,几乎是在同一瞬间,穿透了他的右肩。
穿透骨头。
他闷哼一声,剑差点脱手。红线还在肩上,另一头隐没在红帐深处,绷得紧紧的,像有人在另一头拉着。
方圆剑一剑刺偏,剑锋擦着红帐掠过,只削下几缕红绸。
他旋即再刺,第二剑还没递出去,手腕一紧。又一根红线不知何时缠了上来,灵巧得像蛇,瞬间将他的手腕连同剑柄一起缠住。
他挣了挣,挣不开。
是这个鬼干的。
红盖头已经彻底掀开,落在床角。床上那人……那鬼正笑吟吟地看着他。
是个极美的女子。眉目如画,唇边带笑,一双眼睛弯弯的,像是含着月牙。可那双眼睛里,分明没有活人的温度。
她歪着头,看他被红线缠得动弹不得,轻轻笑了一声。
“公子,何必动粗呢?”
她抚着剑靠过来,红袖间飘出那股幽香,越来越近。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触及他脸颊的瞬间。
一道小火苗毫无征兆地从他掌心窜起,猛然炸开。
砰的一声闷响,火星四溅。
那女鬼被吓了一跳,本能地向后一缩,脸上的笑意僵住了一瞬。
就这一瞬,江轻云手腕猛地一挣,红线松动。他抽身疾退,几步便弹出了屋门,落在院子里。
鲜血嘀嗒,血流不止。强行挣脱那线时,那线在肉里绞了一圈,几乎像是被利刃割开一道。
右肩此刻不如先前那般刺骨地疼了。但仍有阵阵麻意隐隐袭来,从伤口处向外扩散,顺着肩胛往下蔓延。
他捏了捏肩,莫非有毒?
女鬼从那间冒着白烟的屋内,幽幽地走了出来。
她只脚尖点地,身形轻得像是飘着,可每一步落下,又实实在在地踩在地面上,发出极轻的声响。
一身血红嫁衣,艳得像凝固的血。
脚腕上戴着银色的脚铃,纤细的链子,随着步子发出细碎的声响。手腕上也戴着细细的银镯,好几只,叠在一起。额前齐平的刘海遮住眉,两侧发丝直直垂至下颌,切得齐整,如刀裁一般。脑后长发披散,发间一对银鱼头饰左右相对,鱼尾微翘。
她站在门口,望着他。
那种美,阴森森的,像是从坟墓里开出的花。
“公子这是要不辞而别?”她笑吟吟地倚在门上,手里漫不经心地绕着那根红线,一圈,又一圈,“掀了人家盖头,想不负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