邪修的大本营明明在西边。
那便奇怪了,到底是谁在管这艘船?总不能是它自己醒来,到处乱跑吧?
那真有可能。
神棍发言道:“我有种预感,我们要找到了。”
“这话我听了七遍了。”江轻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错,以后就别当神棍了,转行吧。”
“那观里以后不算卦,干什么呢?”
江轻云认真想了想:“……卖书?”
千辛万苦,他们终于找到了船里的指挥中枢——观星天坛。
前方立着一面巨大的透明镜,能映出外界发生的一切。只见数以百计的修士围成一个大圈,似乎是想阻止这艘巨轮继续前行。
剑阵的光芒如雨点般朝船身倾泻而来,可巨船纹丝不动,一道无形的防护罩将所有攻击尽数挡下。
在船里看不清那些修士的表情,他们小得像蚂蚁。不过想来定然不会好看,先前有多藐视这东西,轮到自己动手时,才知道它有多难对付。
巨船没有开炮还击,却也没有停下。它径直向前推进,那些来不及躲避的修士,一个个被吞入“腹中”,不知被送往船里的哪个房间。
指挥位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座玄冰高台。台上映着整艘船的空间动态——若仔细看,应当能找出其他拍卖品的所在。
阿东说,这艘船或者说这个活物应当还没醒。等它进食到一定程度,真正醒来时,就会开始消化。到那时再想出去,就难了。
问题是,他们离指挥台还隔着一座星图阵。
没有台阶,没有路径,只有一片虚空。虚空中悬浮着三百六十块透明冰砖,每一块都是一颗“星辰”,按周天星斗的位置排列。要想到达中央,只能踩着这些冰砖,一步一步走过去。
每过三息,天上真实的星辰位置会发生变化。星图阵同步映射——此刻某颗星在天上哪个方位,阵中对应的那块冰砖就会微微发亮。
若是踩错,脚下的冰砖会瞬间消失,人便直直往下坠。
江轻云忽然有了个不祥的预感。
底下不会正好是熔炉吧?
“能飞过去吗?”
又有翅膀又有剑,谁走路啊!
阿东斩钉截铁:“不能。”
江轻云不信,让方圆飞一个。
结果剑掉了下去,落入深渊,转眼不见踪影,甚至都听不见落地回响。
“好吧。”他信了。
赔了夫人又折兵,不错不错。
阿东钻研了一会儿,道:“这些冰砖三息变一次。发亮的是生路。我站在这里能看清全局,我让你踩哪你就踩哪,不要犹豫,也不要问,不许回头看。踩错,掉下去。踩对,往前走。”
江轻云点头。
“走。”
第一块亮了。
阿东声音平稳:“左前三,发蓝光那块。”
江轻云一步迈出,稳稳踩中。
第二块:“右前二,偏白。”
踩中。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江轻云越走越顺,脚下冰砖次第亮起,阿东的声音像一根绳子,牢牢拴在他耳边。
走到第十三步,他说:“等一下。”
江轻云停住。
三息过去。十四块亮起。阿东说:“右前一,淡金色那块。”
江轻云抬脚——
迈出去的一瞬间,余光瞥见阿东身后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穿着素白袍,低着头,看不清脸。
他下意识想回头看清楚——
脚已经踩中了冰砖。
对的。冰砖没消失。
但他再抬头时,阿东不见了。
“半仙儿?”
“阿东……”
没人应。
他站在原地,一时未动。脚下的冰砖微微发颤,三息快到了。
前方远处,陨铁座椅静静等着他。四周三百多块冰砖起起落落,有的亮,有的灭,像活的一样。
他回头,天坛边缘空无一人。
那个神秘人也不见了。
三息到。
新的冰砖亮起。就在他脚前三尺。
他想起阿东的话:不要犹豫,不要问,不许回头看。
神棍靠不住,只能靠自己。
他一咬牙,迈了出去。
第十四块,踩中。
第十五块,亮在左前方。踩中。
第十六块、十七块、十八块……
于是乎,他一个学渣走完了剩下的路。
最后一步落下时,他站在高台上。双腿发软,后背全是汗。
整艘天渊之舟在他脚下展开。每一层、每一间房、每一个人,清晰可见。
但他没看那些。
江轻云盯着天坛边缘。
那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
江轻云闭眼凝神了半晌,才勉强稳住心神。他立于高台之上,俯瞰整艘船内的动向。
这怪物吞了太多乱七八糟的东西。那些不幸被卷入的修士们,正在里面横冲直撞,四处寻找出路。
他搜寻良久,终于找到了存放被盗拍卖品的房间。
一个极小的封闭空间,位置竟在心脏地带。他俩走了这么久都不曾寻见。
此刻,那间密室里,一盏灯正安静地发着光。
没找到阿东的下落,江轻云心里泛起一阵失望与担忧。这平台虽不如山阿的法杖那般神通广大,但的的确确能看清船内每一处角落。
若找不到人,只可能是他已不在船上了。
虽不知他是怎么出去的(或许是触动了什么机关),但外面都是修士,不能让他等太久。
得赶紧拿了东西就走,总不能真折在这儿。
“该怎么出去?”
江轻云边记路边无意识地伸手,指尖刚好触到那心脏地带。
竟是传送阵!
眼前景物骤变,瞬息间他已置身密室之中。
那天火琉璃盏静静立在面前,火焰化作一只火凤,正平静地与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