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便是号称“六界第一”的战舰。

从玄光镜里看虽然很庞大，但是没有参照物，依旧对它的“巨大”没有什么概念，直到此刻亲眼所见，才真正明白，这艘巨轮，恐怕足有半个沧溟城那般大。

阿东以魔气劈开一条通道，气流向两侧分开，周遭的狂风暂时被隔绝在外。

终于可以御剑了。

江轻云牵起他的手，两人踏剑而起，朝着那艘静默的巨船飞去。

巨船悬于百里高空，名为“天渊之舟”。越是靠近，那股无形的压迫感便越是沉重。

江轻云凝神细看，却发现这船与寻常海船截然不同。通体封闭，竟无一处可供登陆之处。正寻思着该如何进入，距船只剩十里时，身后忽然一暖。

阿东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

他还来不及问怎么了，狂风骤然席卷而来。脚下飞剑剧烈摇晃，在风暴中乱窜飘摇。

下一刻，巨大的黑色羽翼猛然展开，将他整个人裹入其中。

狂风与彻骨的寒意被尽数挡在外面。只听一阵破碎声响，夹杂着强行破阵的轰鸣。等他回过神来，两人已坠入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之中。

江轻云摸了摸耳朵，方才的轰鸣声仿佛仍在耳边嗡嗡作响。

“离。”

一簇火焰自阿东手中亮起，驱散了周遭的黑暗。他们此刻置身于一个封闭的房间。而刚才硬闯进来时砸开的那个洞口，竟在一点点“愈合”，直至彻底消失。

“……”

这也太离谱了。

江轻云飞身上前查看时，那个洞口已只剩下一条缝隙。他眼睁睁看着墙体如活物般生长、闭合，速度快得惊人，比魔族的恢复能力还要可怕。

他没有伸手去碰那堵墙。那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咒纹与符箓。虽未发出半点光亮，但其中流转的真气却实实在在，如血脉般在墙体深处静静涌动。

“真造了个怪物，”江轻云拍了拍身上的尘，回到阿东身边，“进来了，刻刀在里面吗？”

阿东缓缓点头，神色却不甚好看。江轻云察觉到他在紧张。这倒是稀奇。认识这么久，还从未见这呆子为什么事紧张过。

他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江轻云背后一寒。

“这是一个活物。”

阿东抚摸着船内黑色的墙体，缓缓道：“这艘船的材质极为复杂，主体是某种古神话生物的遗骸——按理说，就算尸骨与其他物质融合，也不可能活过来……除非……”

江轻云心头一紧：“除非什么？”

“那盏灯。”阿东抬起头，“它点亮了这艘船。”

这个体型，江轻云突发奇想：“不会是鲲鹏吧？”

阿东摇摇头，“或许吧……”他握着江轻云的手，继续往前寻找他们的刀。

这鬼地方，简直处处鬼打墙。

房间都不设门，倒像是装了上千个机关屋，只有按对地方、打开机关，才能通往下一个房间。

江轻云压根看不懂那些机关阵法与符咒，不过他倒也乐得清闲，就喜欢听阿东一边破阵一边解说。

就是这鬼地方太幽闭了，闷得慌，没意思。

他刚这么想，一支箭骤然从他眼角掠过，快得连残影都未曾留下。若不是阿东猛地将他往身边一拉，此刻他已被一箭穿头。

他竟毫无察觉。

不仅感应不到暗器将至，那速度之快，他甚至来不及闪避。

江轻云还惊魂未定，四下张望。那暗器却已消失得无影无踪，甚至连墙壁上都不曾留下半点痕迹。

“刚才按错了？”

“没有。”

“那你再来一次。”

这一次没问题，门开了。

邪门啊。

江轻云皱眉：“这真的是对外防御的战船吗？我怎么觉得是专门用来自相残杀的。”

阿东也觉得不对劲，沉默片刻，神色愈发凝重。

这座船，在扰乱他的感应。

“没想到半仙您也有力不暇接，算不准的时候，”江轻云拍了拍他的肩，善解人意道，“没关系，我们慢慢来。”

阿东看了他一眼。江轻云在那双眼睛里瞧出几分不服气，正要挑眉说点什么“安慰”的话——

人家压根不给他机会，一把搂住他的腰，腾空而起。

“破。”

头顶传来轰鸣声，他直接强攻阵法了。江轻云连忙抱紧他的脖子，由着他带自己飞。

难得这家伙肯伸出翅膀。阿东的魔翼覆着细软的羽毛，在魔族中极为少见。不像他自己的，只有光秃秃的骨头架子，每到冬天都羡慕得紧。当年在边境时，冬日里最爱窝在阿东的翅膀里过冬。来人间倒是不用了，有火炉，有大氅。

他正想入非非，阿东已带着他炸穿了几百里的房，却仍不见出路。

看来是鬼打墙无疑了。

江轻云晃了晃腿，底下深不见底，如同万丈深渊，他调侃地笑道：“在针对你呢，半仙儿。炸都炸不完，我们不会被困住了吧？怎么办，我害怕？”

阿东蹭了蹭他的发顶，“别怕，能炸来。”

江轻云：“炸开了赔不起。”

阿东顿了顿：“……那我们跑路？”

似乎只有这条路。

下一刻，四周骤然轰鸣，各色火花如暴雨般四溅开来。光芒在黑暗中炸裂、交织，将整个空间映得如同白昼。

与此同时，无数暗器从四面八方缠了上来，铺天盖地朝他们袭来。江轻云神色一凛，当即唤出长剑，剑光流转，在身前织成一道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然而，脚下突然涌来一股高热，底下的火舌冲天而起，逼得他们只能往上飞去。

从那个诡异的空间挣脱而出时，所有的阵法与防线尽数破碎。两人终于冲了出来，低头一看。竟是个巨大的火炉。

而这样的炉，这里还有整整十二座。此时此刻，每一座都在熊熊燃烧。

唯一不同的是，他们冲出来的那座炉子，燃烧的火焰远不及其他十一座凶猛，看上去威力平平，没气势。

“千机熔炉。”阿东道，“方才炉内是万炼虚空困阵。阵眼在外，只能强攻。里面每间房都是熔炉。”

“那我们运气好，赶在它发动前出来了。”江轻云说，“话说，谁在开这艘船？”

除了来挑事的邪修，还能有谁。

这怕不是要开回他们的大本营。

阿东的卦象在这艘船里时灵时不灵，仿若被什么力量搅乱了天机。虽不知这船究竟有何能耐、那的“活物”又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确定，若是再找不到那把刀，他们很快就要跟真正的邪修打交道了。

“万珍宫小气鬼，”江轻云忍不住嘀咕，“拍卖的时候也不肯把设计图拿出来瞧一瞧。现在倒好，往哪走、走到哪儿都不清楚。”

就算拿出来，你也不一定看吧。

阿东凝神感应片刻，道：“这里是船底。要找的东西，应该在上面。”

江轻云扯着他的袖子，“走吧，继续鬼打墙吧。”

两个破坏狂在里面横冲直撞——说不通就炸，炸不开就加大火力继续炸。

这船若是有意识，恐怕早就想把他俩给吐出来了。

吃进去的什么玩意儿，这么反胃？

但不得不说，这艘战舰里还真是应有尽有，算当做宗门基地来用，似乎也可行。千机炉炼器、诛仙炮攻敌、藏经阁可纳万卷、三层坊市自足、灵木园耕种……他们一时分不清这是船、还是城池。

船里有夜明珠长明不灭，根本分不清外面是白天还是黑夜。他只觉得时间已经过去了好久。而他俩还在里面迷着路。

“好饿。”江轻云眼神可怜地看向预备粮。

阿东捏着他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回去，从玉镯里取出一颗辟谷丹。

那玩意儿入口即化，虽能让他不饿不死，但肚子里依旧空落落的，什么也没有。一点也不好吃。

“它飞了这么久，我怎么感觉船里的人变多了呢？”

这些日子，天渊之舟一直在飞行，也一直在吞噬——房屋、野兽，甚至凡人，有时连厚厚的积雪都卷进来，里头还混着连根拔起的树木。

这怪物在进食。

可光进食却不消化，更显古怪。阿东推算出它在往北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