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轻云痛失两千万,整个魔都不好。而真正出这笔钱的某位却看起来一点事也没有。
后面的拍卖环节,他都没怎么听。直到他听见主持人说,接下来还有个压轴环节。
江轻云:“压轴?名册上不是已经没了吗?”
摇光:“每届拍卖会皆有此环节,不载于册。接下来展示的,是当代炼器大宗师的新作。”
江轻云:“那有多少位宗师?”他估量着什么时候能走。
摇光:“现下修真界公认的宗师共有四位。前三位皆是泰斗,享誉数百年。至于最后一位近些年才崭露头角,身份成谜。但其法器经忘尘阁鉴定,已接近神器品阶,论威能,反而是四人中最强的。”
竟是如此,那就有点意思。
叶季青的介绍与摇光星君方才所言相差无几,如若说哪里夸张,那便是他说起拍价均逾百万灵玉。
话落,便进入展示环节。
镜中现出一套细如发丝、半虚半实的银针,共二十四枚,绕成一阴一阳两个首尾相衔的圆环。针身无光,却在缓缓旋转时,于空气中划出极细的、黑白交织的丝线。
“此为宗师云霓子毕生心血之作。”叶季青道,“云宗师以轻灵见长,此针不以刚猛取胜,而以‘入微’称绝。”
江轻云眨了眨眼,没想到就这小玩意儿。
不过有一点他真的好奇,道:“真当是毕生心血?”
每一届都来凑热闹的话,这要花费几个毕生呢?
摇光答不上,道:“至少是心血吧。”
很多人也不信这二十四枚小针能值上百万。
叶季青让场下的各位稍安勿躁,他将其功能娓娓道来:“其妙有三:阴阳随形,无孔不入,认主通灵。”
“阴阳随形——十二枚阳针主攻,专破护体罡气;十二枚阴针主辅,可渡灵力、续经脉,乃至暂代破损经络。一针双生,杀伐与救赎,仅在转念之间。
“无孔不入——针体可随灵力化散无形,神识难辨,专克重甲巨舰。
“认主通灵——二十四针可分置于万里之遥,主人一念,瞬息归位。”
“起拍价:一百万灵玉。”
他说完了,听上去确实没什么用。
和万法刻刀一个价,江轻云希望它能冲两千零一万,可别让他当全场花销最大的大冤种。
安静数息,无人应价。叶季青正欲翻篇,二楼忽有一道女声不疾不徐递来:“一百零一万。”
她这一报价,满场目光齐刷刷聚向八楼的某一个包厢,包括江轻云。
大伙都在琢磨着,他怎么还不多管闲事?
八楼的那位似乎也注意到,众人超想看热闹的目光,无奈地说道:“诸位这眼神是什么意思?在下从不跟姑娘抢东西。”
合着就只抢他的呗。
江轻云眯了眯眼,小声商量着:“咱们待会儿散场了,偷偷摸过去把他揍一顿。”
阿东重重点头:“好。”
群愤难消,听到这个计划的摇光说:“……那,我帮你们把风?”
总不能让叶少主在自己的地盘上被打死吧。
那位女修轻松拿下这二十四根针,镜面很快就变化了起来。
这就下一位了,江轻云对压轴环节的期待感瞬间降低,也没什么特别嘛。
不过是商标抬价。还不如之前的激动人心。
下一刻,镜面陡然开阔,一个从未出现过的庞然大物悍然闯入镜中。
一艘七层楼阁、三十六桅、通体玄青的庞大战船横亘其中,遮去半片星图。
“熔城西门氏倾百年之力,集七代造船术大成。”叶季青语声微昂,“西门宗师以‘重’为道,此船非船,实为移动的战争堡垒。”
“其威有五:其一,飞天遁海,可入青冥三千里,亦可沉渊万丈;其二,护山大阵级防御,船身九层禁制环环相扣,元婴巅峰全力一击,不过舷窗一颤;其三,三十六门“破虚炮”,一炮可摧小型宗门山门;其四,内蕴洞天,可容三千弟子常驻修炼,灵石矿脉直接熔炼为能源;其五,船首撞角,以天外陨铁铸成,专破护宗大阵。”
“起拍价:两千万灵玉。”
语毕,场内一阵哗然。
“我去,这是要打仗吗?西门家要有这怪物,岂不横着走?”
“三千人?吹呢吧。现在最大的飞舟才容三百,一个宗门都未必凑得出三千弟子!”
“而且还能打。现下最猛的飞行战舰,也不过四门炮、载两人。”
“依我看,有这艘船,门派都不用要了,直接搬上去住。”
“你倒想搬,买得起么?”
“两千应该算便宜的了,光是把这玩意儿造出来,成本也不止这个数。”
“那放出来干什么?显摆?”
大伙儿讨论得热火朝天,却没一个真举牌。
这玩意儿带回去能干嘛?真开战啊?
大家都是和平修仙,和睦共处呢,谁乐意把一座移动战堡停在家门口,一看就不是正经人。
而且要是真乱起来,你就是那个“自愿”顶在前面的冤大头。其他门派缩在后头,笑眯眯看你出力。
买不得!买不得!
八楼七号包厢的纱帘被推开一道缝,那人几乎是咬着后槽牙,有些压不住火气:“你们到底在犹豫什么?这都不买?这可是当今六界第一战舰!”
“西门宗师的手艺当然是毋庸置疑的!但此物岂非与天道背道而驰?我等修仙之人,怎可造这等危害苍生的杀器!”
“是啊是啊,太不应该了。光听那杀伤力便知,此物有违天和。”
“还好我方才道心坚定,不曾举牌。否则岂不成了助纣为虐?”
方才还被称为“六界第一”的战舰,转眼已成众矢之的。
嘲讽的,质问的,庆幸自己没出手的,甚至还有提议销毁的……底下的声音此起彼伏,像一锅骤然烧开的水。
那艘巨舰仍静静悬在玄光镜中,舷窗森然,炮口幽冷。
它大概也没想到,自己才登场不到一柱香就被这么多正道修士嫌成这样。
唯一替它做主的西门宗师气的半死,这会儿已经冲出帘子骂这群人不识好歹,等火烧屁股的时候就知道他家宝贝的威力了。
作为世家中的死对头,封山何氏当然也要出来说句话。
九号包厢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剥一颗很闲的松子:“老爷子,您还是操心操心自己罢。这玩意儿损敌一千自损八百,搁自家院里玩玩也就罢了,何苦搬出来招人笑话。”
忽而顿了顿,那嗓音里添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让我猜猜,您该不会为了凑这艘‘六界第一’,把家底都押进去了吧?”
“难怪方才七百万都接不动。”
“何家小儿!!你爷爷我在北境叱咤风云的时候还没有你呢?你家就是这么教育你,这么跟前辈讲话?!”
“不敢不敢,前辈息怒啊。”
叶季青在台下劝了好一会儿架,还没让双方真的打成功。这主持人的位子也不好坐。
没人买这船,自然就像下一位了。
西门家的人受这么大的气,还没有甩袖就走,也是真的给沧溟城面子了。
九号方才笑完,下一个就轮到他家了。
只见玄光镜中,一颗拳头大小、通体银白、光滑无痕的浑圆球体安静悬浮。它不发光,不散威压,甚至看不出任何灵力波动。
全场微讶。这东西看着像个废铁,放出来做甚?
叶季青抬手轻点。
这银球表面如水银流淌,瞬息间化作一柄七尺长槊,寒芒吞吐;再变,成一面八角盾,厚重如山;三变,竟化作一架精密到令人目眩的巨型连弩,箭槽三百七十二道,一息可倾泻暴雨。
“此物名‘万形母球’,非攻伐之器,而为‘兵主’之道。乃是封山何氏,三百年来最惊才绝艳的‘畸才’——何三变宗师的杰作。”
“千髓母球,饮血则万兵自生,见即所得,战则愈进,已录千七百刃。”
镜中那枚银球仍在肆意流转,形态变幻如云水无拘。此刻竟凝作方才那套二十四阴阳针,针芒幽隐,分毫不差,仿佛是被拓下的另一套真身。
众人一时噤声。
是同款,还是同一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