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被困在秘境里了。
傀儡师跑得快。他一走,封界术就奏效了,里面的修士联系不上外面,外面的修士联系不上里面,这真的成世外桃源。
好在秘境之内,大家的通讯玉符还能用,慕天权让留下的同修们带着没能及时转移出去的凡人先到通天古木这里汇集,再商量对策。
邪阵虽已破除,残余威压却未散尽。为免秘境受其魔气侵染,还是彻底清除为宜。
撤走的人虽已不少,秘境中仍有近百人滞留,数目依旧惊人。据神女所言,除却这些人,尚有部分修士在秘境中或是迷失方向、或是受伤昏迷,慕天权便指引尚有余力的正道之士前往寻救。
碎光从苍天古木的枝桠间漏下,斑斑驳驳地洒在那些满身疲惫的人影之上。
天权凝神道:“封界术并非无解之法,只是破阵需以水磨工夫,短则数月,长则数十寒暑。”
身旁少年蹙眉:“难道没有更快的法子?”
“除非取得破界锁。”天权袖中手指微微收拢,“但此物定在上官繇手中。此人既已遁走,纵使修真界前辈亲去讨要,他岂会轻易交出?况且他行踪飘忽,寻人便如捕风捉影。”
“数十年吗?”少年喃喃自语道,“人又有几个十年?”
山阿不便现身与那些修士相见,故除了慕天权,无人知晓此秘境已有主。众人皆以为破邪阵者慕天权,都对他称颂不已,他却只淡然摆手。
“星君不必谦逊,这次大比的魁首非您莫属啊。”
“是啊,星君无论实力还是领导能力都让在下心服口服。”
“星君……”
“各位谬赞,此时实在不值多提。当务之急,该是眼前之事。”
他这番话说得众人心头稍定,现下寒暄却是没有意义,何况慕天权本就不是个会在正事上闲谈多言之人。
诚然,从内部难以突破结界,但北斗星宫众多星君皆困于秘境之中,师门与星宫都绝不会坐视不管。
一时间,众人倒不如何忧心自身安危,反倒因这秘境中灵力充沛,而生出了几分暂且流连的念头。
既然天权无意多言,众人便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起来。秘境中光影流转,细碎的议论声混着草木簌响,渐渐漾开。
另有些人,一边互相包扎着伤口,一边仍止不住议论,情绪激动时牵扯到伤处,疼得嘶嘶吸气,几乎将才合拢的伤口又崩开。
一位修士边由同伴裹着臂上伤口,边忍不住愤愤道:“原以为护送撤离是个安稳差事,谁料那魔头竟就隐在人群之中。未察觉时尚且无事,一旦窥破其形迹,便少不得要挨上一顿好打。如今他既已遁走,偏我们又平添这许多伤势,当真不值。”
旁听者中有人低声提醒:“你且少说两句。可还记得是谁最先识破那魔头的?”
先前那人蹙眉回想:“记得他一身玄剑派道袍,似乎是姓李……李什么来着?”
第三人插话道:“是李兮尘!你们瞧瞧,他现在人在何处?”
几人环顾四周,并未寻见那道身影。
“不必找了,”插话人沉声道,“他早已追着魔头踪迹出去了。”
“什么?!他竟独自去追了?”
“正是。累得众人受伤,自己倒趁机脱身而去。”
“他若真去追那魔头倒还罢了,”他将染血的布条重重一掷,“若是借此遁走……哼!这等行径,着实令人不齿!”
先前那人冷笑一声:“莫说痴话了。筑建期对阵洞虚期,岂有半分胜算?这般追去,与送死何异!”
“不提他了,下次见他问问不就得了。”
秘境之中光影交错,修士们三五成群各自交谈,谁也未察觉,一道全然陌生的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混入了这片纷杂的人群里。
江轻云身形如风,瞬息间便已掠过众人,悄无声息地落在了镜明身前。
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人的面上,低声道:“你身上伤势如何了?”
镜明抬眸迎上他的视线,面色已然恢复颜色,他道:“已无大碍。”
言罢,视线扫过江轻云身上缠裹的伤处,“你呢?”
江轻云低头看,“我也没事,早好了,”话音未落,竟随手将绷带解了开来。
结果绷带摘了,看见了之前用镜明的衣服包扎得遗留丝绸,心里暗骂阿东干嘛再重新包扎他的时候不把原来的包扎全部去掉。
镜明没有作声,只是静静瞧着他笑。
江轻云:“我会赔你的。”
镜明:“不必,一件衣裳罢了。”
“这怎么行,”话刚出口,却又迟疑起来,江轻云抬眼看他,“应当……不贵吧?”
此时,另一道嗓音平静地插了进来:“不贵,不过十万两白银。”
江轻云身形一僵,眼底掠过一丝掩不住的愕然,心中霎时浮起赖账的念头。
他还没说什么,天权已挑眉反问:“山神大人不会连十万两都拿不出吧?”
慕天权早知他并非山神——
这家伙就是在报复我!看我不让你好看。
“怎会,”江轻云眼睫轻眨,语锋忽转,“只是,湘仪早已以身相许给我。这银两容我先欠着,待我攒够数目,便去京城向他提亲便是。”
镜明耳根倏地泛红:“……”
慕天权:“咳……”
险些被自己气息呛住,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满是不可置信。
远处,紫若望着这一幕,眼泪差点掉下来。观主竟这般喜新厌旧,有了新欢就忘了旧爱,实在令人心寒。
她为法师感到深深不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