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浓如墨,浸染着秘境深处那株接天的古树。庞大树洞内,幽光浮动,古老祭坛的石缝里渗出潮湿的寒气。
一道身影倏然闯入,踏碎了洞内长久沉寂。
是个女子,手中长剑兀自向下淌着温热的血珠,在石面溅开暗色痕迹。
魔气自她周身弥漫,所经之处,攀附石壁的翠绿藤蔓瞬息焦黑枯萎。
她脸上无波无澜,唯有一双眸子,沉淀着化不开的赤红。
她是第一个踏足此地的魔修。
祭坛中央,静立着一位绿萝裙裳的女子,周身萦绕着秘境独有的清灵气息。
四目相对的刹那,邪修剑已递出,寒芒挟着刺骨的戾气直逼神女咽喉。
然神女未动,只是阖上了眼。
忽有金光自祭坛纹路中迸发,交织成一张巨网,铺天盖地,朝那抹血色身影扑罩而去。
金网将她牢牢缚住——这是专克魔道的伏魔阵,不仅困人,更在疯狂吞噬她身上的魔气。女邪修如同被投入熔炉,痛苦地蜷缩在地,发出压抑的低吼。
半空中,慕天权凌空而立,双手结印,全力维系着阵法。他额间已见汗,这女子挣扎的力量远超其修为应有的水准,强得极不寻常。
眼看阵法开始不稳,他目光一凝,并指一挥。一道细微寒芒闪过,一根“定神针”精准没入女邪修眉心。
她浑身一颤,眼中红光骤然熄灭,彻底失去了意识。
慕天权不敢耽搁,立刻启动早已备好的传送阵。光芒将她吞没,送往秘境外——自有仙门前辈在外接引处置。
直到阵光彻底消散,他才缓缓落下,长长舒了口气。
天璇闯进树洞时,身上已带了伤。他快步走到天权身边,气息微促:“人怎么样了?”
“送走了。”
慕天权看了他一眼,“不是说让你别进来吗?这里不需要你,去拦其他魔修。”
“好。”天璇点头,目光转向祭坛上静立不语的绿裙神女,“她是……?”
天权神色有些复杂,欲言又止:“之后再说。”他很快收敛情绪,语气转急,“你向北去支援一下开阳,他们碰上真的邪修主力了,情况不太好。”
天璇脸色一变:“什么!好,我这就去!”
他转身欲走,慕天权在他背后沉声补了一句:“自己当心。”
天璇没有回头,只抬手挥了一下,便化作一道流光掠出树洞。
傀儡……复刻术……控魂术……
树洞内重归寂静,只余阵法的微光与魔气残留的刺鼻气息。
天权站在原地,一幕幕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
傀儡……复刻术……控魂术……
能同时做到这些,并且有胆量、有能力直接将触角伸入这秘境的,范围已经极小。
他心中逐渐浮现出一个名字。
万魔窟四大天魔之一,“灵枢引者”上官繇。
万魔窟结构松散,地级以上魔修对魔主尚且听调不听宣,到了上官繇这等天魔境界,更是独来独往,行踪莫测。
如今正魔两道表面还算平静,如此规模的伏击,不像万魔窟整体的行动,倒极可能只是上官繇一人所为。
但即便如此,也已足够麻烦。洞虚境的魔头,哪怕只来一个,对付他们这些修真界的年轻弟子,也绰绰有余。
秘境结界将所有人的修为都压制在元婴期,但洞虚境的经验与对力量的理解,终究不是他们这些年轻弟子能比的。
慕天权心中始终悬着一块石头。经此一事,恐怕维持不易的平静,又要被打破了。
这时,那个属于山神的、清澈的少年嗓音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语速很快:
“那魔修本体似乎准备离开了,看来他只是来‘点火’的,不管后续。有一大批被操控的傀儡正在冲破外围防线,你注意下。此外,咱们的祭祀也要开始。”
慕天权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
最坏的情况正在发生——对方的目的并非缠斗,而是制造最大混乱后抽身,留下烂摊子让他们收拾。
他迅速收敛心神,将忧虑压下,当务之急是守住这里,完成祭祀。
朝祭坛上的神女看去,对方也正看向他,微微颔首,绿裙无风自动,古老的仪式即将启动。
树洞外,喊杀与爆裂声隐约传来,越来越近。
古木之巅,立着两个少年。
较高的那个望着下方夜色中处处烽火的秘境,火光在他沉静的眸子里跳动。
乱象之中,他看得分明:“他们拦不住那个魔修。是傀儡师么?连凡人都被他驱使,现在那些正道弟子已经束手束脚,不敢全力出手了。”
身旁同伴语速很快:“不能让他离开。他身上带着‘封界术’,一旦他出去,整个秘境就会被彻底封印,谁也走不了。”
林动,风响,叶摇。
先前说话的少年脸色一变:“糟了,我们的灵兽也被他控制了。”
一旦被那傀儡师控制,他的命令就丝毫不起作用,仿佛失联般杳无音信。
古木之巅,夜风骤急。
阿东上前半步:“我去?”
江轻云立刻拽住他手腕:“不行!你哪能去!别被当成魔修打了。”
阿东抿住唇,没再说话。
就在这时,江轻云的神色陡然一变。他像是被无形的丝线陡然牵扯,瞳孔微缩,极其复杂地看了身边的同伴一眼,用唇语无声地说:
他来找我了。
上官繇竟顺着他对灵兽的感应,逆向将一缕神识攀附过来,直接在他识海中响起带笑的声音:“小朋友,你这能力有点意思。交个朋友,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