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修身形微滞,眸中红光更盛,反手聚起一团浓黑魔气,便要向飞镖来处轰去——
恰在此时,一滴剔透水珠无声无息地穿透魔气,正中她掌心。那水珠触体即化,却似带着千钧之力,瞬间将她蓄起的攻势瓦解于无形。
与此同时,一阵清越琴音悠然荡开,如溪流潺潺,似松风拂谷。
这琴声听来悦耳,落在楚月的耳中却化作尖锐的侵蚀之力,魔气随音律翻腾紊乱,她闷哼一声,踉跄跪倒,周身黑雾迅速溃散。
琴声渐止,林中走出三道身影。
左首女修指尖还萦绕着未散的水汽,另一只手里握着个琉璃盏;居中一女子怀中抱着一具古琴,神色宁静;右侧那位红衣女子则抬手收回空中盘旋的赤色飞镖,和另外两人保持一定距离。
新的援手来了。
百花谷与合欢宗。
红衣女子瞥见地上昏迷不醒的楚月,眉梢一挑,语带讶异:“熟人啊,这不是昆仑派失踪的楚道友?如今邪修的行当,都拓展到拐卖名门弟子了?”
萧断雪收剑而立,语气平淡:“向来就有。”
天璇在一旁下意识瞥了他一眼,生怕他又接一句刻薄话,好在这次并未多言。
一旁怀抱古琴的素衣女子轻轻按弦,温声接道:“我们此前也遭遇过一名邪修,周身魔气浓郁,交手后才发现,那不过是被傀儡术操控的木偶人。”
她望了望楚月,神色凝重几分,“未料他们如今竟猖狂至此,敢对正道弟子直接下手。”
持盏女修未说话,只走近两步,俯身探了探楚月的腕脉,眉头渐渐蹙起。
山谷一时寂静,只余风吹叶响。
几人目光交汇,皆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凝重——此事,恐怕远比表面看来更加错综复杂。
花净容收回探脉的手,神色凝肃地摇了摇头。
“她体内魔气已深植骨髓,侵扰灵台,”她声线清冷,字字清晰,“我探不到她的灵力流转,周身经脉皆被魔息阻塞。若再不施救,恐怕……”
话未说尽,但众人都明白那言下之意——再拖下去,这名曾经的天之骄女,恐怕真要彻底堕入魔道,乃至性命难保。
一时间,无人再言。
萧断雪忽然开口,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你探不到她的灵脉,或许是因为,她本就是魔修。”
他这句话落下,山谷中静了一瞬。天璇眉头紧皱,燕双飞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飞镖边缘,花素商也抬眼看了过来。
这秘境由昆仑派提供,结界亦由他们主持布下。如今失踪的是昆仑弟子,沦为邪修傀儡的也是昆仑弟子……
这层层关联,未免太过巧合。
萧断雪未明言,但怀疑的种子已然落下——谁又能断言,昆仑派在此事中全然无辜?
“这……不大可能吧?”天璇率先打破沉默,语气却带着不确定,“初赛时各派前辈云集,重重审查。若真有魔修能蒙混过关,那修真界怕是也……”
“未必哦。”红衣女子打断他,眼中掠过一丝锐利的光,“谁说名门正派里,就藏不住秘密?”
她歪了歪头,语调轻快却字字惊心,“上一任昆仑掌门,不就是为了一个魔女,亲手重伤同门么?还有北境那个赫赫有名的仙门世家,私下不也传闻,一门三子皆暗中入魔?这些旧事,诸位莫非从未听过?”
她目光扫过众人,唇边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仿佛在说:这光鲜亮丽的修真界,底下埋着的污浊,可比你们这些年轻人想的要深得多。
其他人无暇深究旧闻秘辛,花素商当即凝声道:“当务之急,是速将她带离秘境救治。”
然而,就在他们刚启传送阵法、光华流转之际,地上本该昏迷的楚月猛然睁眼——瞳中赤红如血,魔气轰然爆发!
“不好!”
此时的她,气息竟比先前更为恐怖,周身翻涌的黑雾几乎凝成实质。
她喉间溢出低沉而扭曲的古语,字句艰涩,仿佛自深渊传来:“……以众生为祭,奉于吾主……愿主临世……重塑天地……”
“拦住她!”
赤镖、水箭、琴音与剑光齐出,却见她厉喝一声,并指召剑——那名动天下的“千衡”应声而出,剑光凛冽如万古寒冰,携着远超从前的威压横扫开来!
几人均被逼得连连后退,心下骇然:这修为……绝非元婴境界所能有!
只一瞬迟疑,楚月已化作一道黑影,冲破阻截,直投秘境中心而去。
“追!”
几人紧追不舍,只见那道黑影越过溪涧、穿过雾林,所往之处愈发幽邃古老。周遭古木渐次参天,光影斑驳间,一股难以言喻的苍茫与压迫感,缓缓笼罩下来。
他们离秘境之中接天连地的参天古木越来越近,危难迫在眉睫。
就在那道黑影即将触及通天古木的刹那,天地间骤然响起震耳欲聋的兽吼!
一声接一声,从秘境四野轰鸣而起,如浪潮般层层叠荡。
紧接着,密林震荡,大地微颤——成千上万的灵兽自山谷、树冠、河流、岩穴中奔涌而出,飞禽走兽,大小各异,汇成一股浩荡的洪流,目标却出奇地一致:直扑半空中魔气冲天的楚月!
它们对后方赶来的天璇等人视若无睹,仿佛眼中只有那个散发着不祥气息的身影。
鹰隼俯冲,走兽撼地,虫蟒如浪,甚至温顺的灵鹿也目露凶光,万千生灵此刻同仇敌忾。
这万兽奔腾、遮天蔽日的场面,饶是见多识广的几位修士也从未目睹,一时皆心神剧震,不由止步。
天璇盯着这壮观景象,下意识捅了捅身旁的青年,压低声音道:“这……该不会也是你的灵宠吧?”
萧断雪目不斜视,薄唇间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