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祭祖过后,便到了申时,这时响起了密密麻麻的爆竹声。
一家人围着楠木圆桌而坐,桌上有鱼,象征着年年有余。整条鱼摆在正中央,其他的便是其他菜品,有凉菜,有瓜果等。
陆老爷脸上带着笑,拿着筷子招呼着,“吃吧,今日是好日子啊,都别拘谨。”
有了陆老爷这句话,几人便开始动筷,宋嬷嬷向前一步,给空杯子倒满酒。姜嬷嬷则是在一旁给秦风布菜,毕竟桌子大,有些菜夹不到是正常的。
“风儿,你也喝点,尝尝味即可。”陆老爷端着酒杯。
等秦风端起酒杯时,一家人说了些贺词,便乐呵的、团团圆圆的吃完了这顿团圆饭。
陆老爷脸色酡红,就连陆夫人也是一样,秦风想着,今夜过后,陆老爷和陆夫人怕是会和好如初。
陆青泉端着酒,敬了陆老爷,敬了陆夫人,最后又敬了陆呈盈。
他是小的那个,总得要做点什么,才能让他不落人口舌。
陆夫人喝下酒后,嗔怪道:“你这孩子,都是一家人,这么客气做什么?”
“是啊,我们都是一家人,弟弟不必客气。”陆呈盈一改往日的针锋相对,笑得温和。
陆青泉笑了笑,平静道:“母亲和大哥客气了,都是自家人,今日不说那些。”
陆老爷一脸欣慰,象征性摆了摆手,“都说什么呢?该吃吃,该喝喝,都少说些。”
陆夫人拿帕子擦了擦嘴,放下筷子说道:“今日请了梨园的人来唱戏,吃完都去看看。”
穷苦人家虽说对过年也很有执念,但家中日子难过,在外头做工的人也是极多的。
陆夫人在梨园请的人,也是因着这个原因。过了今日,短时间内怕是想看也看不到了。
对于那些人来说,在主家除了能吃上一顿热乎饭外,还能拿到工钱,他们心中也是极其欢喜的。
等几人吃完饭后,便纷纷起身朝院子走去。走过弯曲走廊,来到四方院中。
几人上了楼,在二楼靠围栏的位置并排坐下,身侧的桌上摆着零嘴和热茶。
戏台子是临时搭建的,材料齐全,看着倒也像是那么回事。
随着宋嬷嬷的姗姗来迟,穿着褪色戏服的人们依次上场,舞刀弄枪,腔调高扬悠长。
台目是昆曲《牡丹亭》和秦腔《秦香莲》。
秦风有些诧异,一边吃着花生米,一边望得目不转睛,一边在心里想。
陆老爷与先夫人成亲数载,在此期间养着外室——也就是眼前这位陆夫人。
而且先夫人明明是正妻,可陆老爷续弦娶进门的陆夫人带来的孩子,竟是比正室生的孩子都要大上一岁。
是的,陆呈盈比陆青泉大一岁。也就是说,在还没娶先夫人的时候,陆呈盈就已经出生了。
这种时候,唱的这两出戏,还真是有意思。
《牡丹亭》倒也说得过去,这《秦香莲》嘛……
除了唱戏的声音,周围便没了声音,在准备表演《秦香莲》时,一听到那个腔调,便知晓是唱得什么。
陆老爷脸色冷沉,但碍于人都在,且还有外人,不好发作扫兴,只好憋屈着看完。
秦风余光打量陆青泉,却见陆青泉面色平静,望着前方神色平静,好似根本就不在意。
但从文字中的描述来看,陆青泉不是不在意,而是在蛰伏。他只能压住心底的恨意,当做不知情面对着这一切。等有了反击的时机,就不会给仇人留下喘息的机会。
“你能听懂吗?”陆青泉见他在看自己,朝他那边偏了偏头,含笑问道。
秦风摇头,眼中尽显迷茫,“听不懂,感觉好吵,咿咿呀呀的。”
“噗。”陆呈盈笑出声,见父亲和母亲朝他看来,连忙正襟危坐,一脸严肃,“弟妹看不懂也正常,毕竟……”
他看向陆青泉,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示意,眼神讥讽,“毕竟这里不正常嘛。”
“说什么呢?”陆夫人看似呵斥,实则眼底的嘲笑都溢了出来。
陆老爷方才本就对这戏有些不满,如今又见他们如此明嘲暗讽,心情彻底不好了。
他“腾”地站起来,脸色黑沉一片,“今日便到此吧,都回去各自院中守岁,就不必待在一处了。”
陆夫人不可置信,“老爷?”
陆呈盈心虚,连忙找补,“爹,都是儿子的错,儿子……”
陆老爷转身,不想再听下去,拔高音量,“都回去吧。”
成也陆夫人,败也陆夫人。
陆呈盈知晓是自己搞砸了事,看了眼陆夫人,“娘……”
陆夫人拧紧帕子,挤出一个难看的笑,没理会陆呈盈,而是看向秦风二人。
“泉儿,风儿,你们也听到了,就先回去梧桐苑吧。”陆夫人有些头疼,“晚些时候,我再让宋嬷嬷送礼去赔罪。”
好好的一个年,非招惹陆青泉做什么?陆夫人瞪了眼陆呈盈。
陆青泉点头,碰了碰秦风的手,“那儿子便领秦风回去了。”
秦风起身推着轮椅,看向陆陆夫人时笑呵呵道:“娘,大哥,我们先回去啦。”
“娘。”见陆青泉和秦风二人消失在眼前,陆呈盈有些不满,“本来就是事实,他一个傻子,也配……”
“噤声。”陆夫人沉了脸,道:“今日是什么日子?心中再是如何,也要忍下来。待会去向你爹认错。”
说完后,转头看了眼站在戏台子中央的人,吩咐宋嬷嬷去把他们都打发走。
“你呀你,也不看现在是什么时候?”陆夫人恨铁不成钢,伸手重重点了点陆呈盈的额头,愤愤道:“还站着做什么?还不快去?”
好好的团圆饭,这个蠢儿子怎么就沉不住气?非要说那么一句。
秦风要不是傻子,她能同老爷商量着娶进门来?真正的目的是什么,难道这蠢货还不明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