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里的那个空的地方，还是空着。

但阳光很好。霍格莫德很热闹。他最好的两个朋友在前面等他。

他走过去，脚步踩在石板路上，一步一步，似乎想看见的人走在前面，他也要往前走。

·

但是赫敏依旧察觉到了哈利在想什么。

不是他说出来的，他什么都没说。但赫敏就是知道。她总是知道。从一年级她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他的时候，她就能从他脸上读出那些他没说出口的话。这么多年过去，这个本事只增不减。

所以有一天，格兰芬多的女级长、未来的女学生会主席，拉着罗恩，拉着哈利，神神秘秘地来到了八楼那条挂毯对面。

哈利站在那扇门前，愣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这是哪里。

有求必应屋。有时候他的东西找不到了，比如课本、羽毛笔、魁地奇战术笔记，在他实在想不起来丢在哪儿，他就会来这里。门一开，里面就会出现他要找的东西。他来过很多次，每次都是为了找东西，找到了就走，从不多待。

但这次，他不知道为什么会被带来。

罗恩站在他身后，两只手捂着他的眼睛。那手心有点潮，大概是紧张的。哈利能感觉到罗恩的手指在他眼皮上轻轻压着，还有罗恩的呼吸声，就在他耳边，有点重。

“别偷看。”罗恩说，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兴奋劲儿藏都藏不住。

赫敏在前面走着，脚步声轻轻的。哈利听见门开了，听见罗恩推着他往前走，听见身后的门又关上了。

“好了。”赫敏的声音从前面传来，“可以松手了。”

罗恩的手从他眼睛上挪开。

哈利眨了眨眼，等视线适应了屋里的光。

有求必应屋这次变得和以前不太一样。它不大，就是一个普通的房间，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杂物。正中间摆着一张桌子，木头的那种，桌面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个小瓶子。里面装着银蓝色的液体，在光线里泛着微微的光，像是什么星星碎在里面。

一个时空转换器。哈利认得那东西。赫敏三年级的时候用过，金色的，细细的，像个精致的怀表，只是表盘上全是转动的指针。

还有一根魔杖。

就躺在那里，看起来普普通通，木头有点旧，颜色有点深，杖身上刻着一些细细的纹路，但看不出来是谁的。

哈利盯着那根魔杖看了好几秒，心跳漏了一拍。

他不知道那根魔杖是谁的。他甚至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就是盯着它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碰了一下。那个魔杖给他的感觉很熟悉。

“这是……”他开口，声音有点干。

“别问。”赫敏打断他，语气很平，但那种平里带着一点罕见的，不容置疑的东西，“你相信我们吗？”

哈利转过头看她。

赫敏站在桌边，背挺得很直，褐色的眼睛盯着他，那目光很认真，认真得有点不像她。她平时也会认真，但现在这种认真跟之前完全不一样。

罗恩站在旁边，没说话，但他的手在哈利肩上按了一下。

那一下很轻，但意思很清楚：我们在。

哈利深吸一口气，然后点了点头。

“信。”

赫敏没再说话。她拿起那个小瓶子，拧开盖子，把里面的液体往时空转换器上滴了一滴。

银蓝色的液体落在金色的表面上，像是被吸进去了，什么都没留下。她又滴了一滴在那根旧魔杖上，一样的，液体渗进去，魔杖还是魔杖，看起来什么都没变。

然后把瓶子递过来。

“一人一口。”她说。

哈利接过瓶子，低头看里面剩下的液体。银蓝色的，晃一晃，有细碎的光在里面转。他想起三年级的时候，赫敏有一次跟他说过，时间是很复杂的东西，不能随便碰。那时候她刚从魔法部把时空转换器还回去，整个人累得快虚脱，还坚持给他讲了一堆他根本听不懂的理论。

现在她让他喝这个。

他把瓶子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液体滑进喉咙，凉凉的，带着一点说不清的甜。然后那股凉意开始扩散，从喉咙到胸口，从胸口到四肢，像是什么东西在他身体里醒过来。

他把瓶子递给罗恩。罗恩接过去，也喝了一口，喝完了还咂了咂嘴，小声嘟囔：“没什么味道啊……”

赫敏瞪了他一眼，接过瓶子，把最后一口喝完。

她把空瓶子放回桌上，然后拿起那个时空转换器。金色的链子垂下来，在她手指间轻轻晃动。她闭上眼睛，嘴唇动了动，念了一句什么。

哈利没听清那个词。

但他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很难形容，像是整个人突然被一只手攥住，然后猛地一扯。他想起四年级的那个夜晚，想起艾莉把他护在身后的那个瞬间，想起她说“别动”时压低的声音。

然后眼前的一切开始扭曲。

桌子、墙壁、罗恩站在旁边的身影，全部变成模糊的光影，混在一起，转着圈，越转越快。耳边有什么声音在响，像是风声，又像是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喊什么。他感觉自己被扔进了一个巨大的漩涡里，转得晕头转向，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

他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抓不到。

最后，眼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