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哈利颤抖着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同情),试图解开拴在粗糙木桩上的缰绳时,它猛地向后一扯头,沉重的蹄子不耐烦地刨着地面,溅起一小片潮湿的泥土。
“嘘……好孩子,巴克比克,没事的……”哈利的声音压得极低,充满了安抚的意图,但他自己紧绷的肩膀和额角渗出的细汗出卖了他的焦虑。他不得不更用力地去拽那根结实的皮绳,试图引导这个比他高大得多的生物离开。赫敏在我旁边急得几乎要跳起来,嘴唇无声地开合着,仿佛在默念什么为哈利打气的咒语,手指紧紧攥着我的袖口(虽然她可能没意识到)。我也屏住了呼吸,目光在哈利、巴克比克以及小屋门口之间飞快游移,每一秒都像被拉长了的橡皮筋,随时可能崩断。
就在巴克比克因为被拉扯而感到不悦,猛地展开那对足以遮蔽一片天空的巨大翅膀,强壮的身躯随之扭动,眼看就要发出一声可能惊动屋内人的尖啸时。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巴克比克展开的羽翼之后。
那对巨大的羽翼缓缓收拢,慢慢落下时,这才清晰地露出了来人的全貌。
是卡伦。
准确的说是我假扮的卡伦,是失去那时候记忆的我。
他就站在那里,离巴克比克的后蹄不过几步远,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深色巫师袍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他脸上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既无惊讶,也无谴责,只是静静地望着正与缰绳和恐惧搏斗的哈利,然后,极其细微地,挑了一下眉梢。那动作轻得几乎像是错觉,却仿佛瞬间将哈利所有慌张笨拙的努力都映照得无所遁形。
哈利显然也发现了他,动作瞬间僵住,脸上血色褪去,眼睛里充满了“完蛋了”的惊恐,嘴巴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卡伦却没有说话,也没有做出任何可能惊扰巴克比克或引来注意的动作。他只是平静地,甚至可以说是从容地,走向仍在不安踏蹄的巴克比克。他微微弯下腰,手指灵活地解开了缠绕在巴克比克前蹄上,被哈利忽略的另一处更复杂的绳结,动作很熟练。接着,他抬起手,不是去抓缰绳,而是轻轻抚上了巴克比克的背脊,顺着肌肉的线条,缓慢而稳定地移动。
他的手掌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安抚力量,或者仅仅是他那全然冷静,毫无威胁的气场起了作用。巴克比克喉咙里威胁的咕噜声渐渐低了下去,弓起的脖颈放松了些,琥珀色的眼睛转向卡伦,里面的焦躁被一种困惑的平静取代。它甚至微微偏过头,用喙部轻轻碰了碰卡伦的衣服。
直到这时,卡伦才侧过头,对仍然僵在原地的哈利,几不可察地扬了扬下巴,示意他可以继续了。眼神平静无波,仿佛只是随手帮了个小忙。
哈利如梦初醒,慌忙抓紧已经松脱不少的缰绳,这次巴克比克顺从地跟着他迈开了步子,虽然依旧步伐沉重,但不再抗拒。
而卡伦,在完成这一切后,并没有立刻离开,也没有看向哈利和巴克比克离开的方向。他的目光,准确地越过稀疏的灌木枝叶,落在了我和赫敏藏身的地方。午后的光线穿过叶隙,在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然后,他极其轻微地,弯了弯嘴角。
然后,他就像出现时一样,悄无声息地向后退了一步,回到了海格的小屋里,仿佛从未出现过。
只留下我和赫敏,在灌木丛后保持着僵硬的躲藏姿势,心脏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交换着一个混合着震惊、后怕和巨大疑问的眼神。
我的梅林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