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灏召见林蘅玉时还在批奏折。

今年开年就诸事不顺，不过水灏的状态还不错，正是龙精虎猛的时候。

卯时半就开始办公，巳时过犹不觉累。

新提上来的掌事太监是皇太后身边伺候的老人，从前没伺候过水灏。皇太后忧心水灏身体才放他过来，不过依他看来皇上身体好着呢。

掌事太监每每回去汇报皇太后都一脸欣慰，觉着他伺候得好，给了不少好处。

于是掌事太监伺候的愈发尽心尽力，比供祖宗还上心。

“皇上一早起来就忙着处理下面递上来的折子，你们还拿这些事来烦皇上，你们呀真的是......还有三皇子殿下，哎哟喂......”

掌事太监被水灏赶到垂拱殿外，林蘅玉和柳湘莲求见时他就在一旁絮絮叨叨。

林蘅玉不由侧目，薄薄的眼皮下满是讥诮叹惋。

这种自以为伺候的人是天下第一等，自己就是天下第二等的人林蘅玉见的多了，但他真没见过这么不想活的。

都被赶出来不让近身伺候了，怎么还有心情和前来求见的人唠嗑啊。

柳湘莲微微扬眉，颇为惊叹敬畏。

他以为能在宫里生存的都是人精，怎么还有只长年纪不长心眼的呀。

掌事太监还在说，垂拱殿内随侍的小太监碎步跑出来，“林大人，皇上要见你。”

仍跪着的柳湘莲面色微变，惊疑不定。

但他没表露出来，只安安静静跪着。

林蘅玉朝小太监道了谢，又给了块上好的白玉。

“辛苦公公了。”林蘅玉垂着眼微笑，那是一个很迷惑人的弧度，会让人觉得他是可掌控的。林蘅玉对着层层白玉梯下跪的标准使了个眼色，轻声问道：“公公，那他呢？”

“他是三皇子身边的人，胆小怕事的，今日死皮赖脸扒着我马车上，怎么骂他都说一定要进宫谢罪。”

宫里的太监收贿赂收成习惯，更何况眼前这个还是在御前行走的。

小太监眼光不是一般的高，他摸着手里那块玉的玉质，又瞧颜色纯粹，是难得的好货。

他满意地笑了笑，听林蘅玉说着和柳湘莲撇清关系的话，低声回他：“放心吧林大人，皇上没怪罪你。至于他？”

小太监转头冷眼压在柳湘莲身上：“皇上不想在这时候造杀孽，就打哪来回哪去吧，这辈子都别再进京了。”

“不过，”小太监回头对林蘅玉笑了：“宫里跪一跪也够他回去吹嘘一辈子了，就让他这等等林大人吧。”

说是不想造杀孽，实际只是不怎么在乎三皇子，也想着给三皇子一个教训，别总盯着不属于自己的东西罢了。

小太监嘴角挂着宫里最模版的笑，心中竟也有种他比皇子皇孙高贵的感觉。

皇上亲儿子又怎么样，想要军械局不也得不到？

小太监慢慢又弓下腰，低下头，眼里藏不住的优越感。

“请吧林大人，别让皇上等急了。”

林蘅玉垂下脑袋，跟在小太监后面。

这是他第一次来垂拱殿。

“蘅玉啊。”水灏看见他就停住笔，笑得很亲切。“多年不见，我记得上次见你还是三四年前宫宴上了。”

林蘅玉跪下行礼，行完礼后跪着回话：“皇上好记性，臣也只那时候得瞻仰龙颜。”

“哈哈哈，你这孩子就会说好听的话，和小时候一样。”水灏走下来，“起身吧，我们随便说会话。”

水灏坐到棋盘边，他挥动手腕，把小太监赶了出去。

看向还跪着的林蘅玉，水灏眼眸微动，面带笑容：“怎么还跪着呢，过来陪朕下会棋。”

林蘅玉告了罪，顺从的坐过去。

水灏捻起黑子先落下去：“说起来你小时候朕还抱过你呢，没想到一转眼你就长这么大了。”

他感慨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林蘅玉含蓄奉承两句，不知道水灏和他忆往昔有什么意思，就安静下棋。

水灏该说的话说完了，话头一转说起林蘅玉这些年来做的事。

“如海有个好儿子，唉，可惜他看不到了。”水灏一脸悲痛追思，手上却极稳地落下关键一子。“你和朕的儿子们一般大，以后有什么事就来找朕，朕给你做主。”

“在工部有什么不顺心的也可以和朕说说，朕那个儿子能力不行，又眼高手低。朕有心磨炼他，他却死盯着军器局。”

“唉，难怪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朕亦不能免俗啊。”

军器局？

林蘅玉微笑：“皇恩浩荡，臣已感念肺腑。臣在工部一切都好，皇上是大幽的天，何须操心细枝末节。”

“皇上事事挂念在心，实在太过操劳了。”

水灏吃下一小片白子，摇头笑道：“事无大小，端看有心无心。”

“朕听梅琛说你最近要看的东西不少？昨日朕和梁松青说了，你只看着枪炮两样就行。”

“这，皇上。”林蘅玉抬眼，目光澄澈：“要不还是让两位郎中大人来做吧，臣并不通晓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