遑论当下这样的将来。
季平生张了下唇:“但你再往前多想一点,这不就是我们十七岁的时候想象的未来吗?”
他侧过身来,也将孟佰扳过来看着自己:“我们现在把十七岁时的愿望实现了,只是多走了几年弯路而已。”
孟佰睫毛颤了颤,看着他那双十年如一日澄亮的眼睛。
“咱们去拍照吧。”他说。
话题转得太快,季平生一愣:“什么?”
孟佰伸手将床头柜上的相框拿过来,那框里裱的是当年季平生托人做的□□,证件上还贴着他们十三四岁时拍的那张合照。
时间倏忽一眨眼就过去了,这些年忙得脚不沾地,竟没想过重新拍一张。
“咱们去照相馆,拍一张红底的证件照,把这张照片换下来。”孟佰说,“以后年年拍,这样等我们七老八十的时候,还可以坐在一块,看年轻时的照片。”
“好。”季平生笑起来,“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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照相馆里还挺热闹,兴许是小孩放暑假,不少做父母的,带着孩子来照相,里里外外闹哄哄的,他们也不着急,就坐在外面椅子上等。
等了不知多久,人终于走了大半,照相馆老板才像刚发现他们似地,过来招呼。
“两位要拍什么照啊?”
季平生看了一眼孟佰,孟佰说:“拍证件照。”
“哦……那个好拍!”老板说,“你们都拍还是就一个人拍?”
“都拍,”孟佰说,“我们俩一起。”
闻言老板还没反应过来,季平生先微微睁大眼睛看向他。
“行,那谁先——一起?”
老板也睁大了眼,看表情约莫是觉得自己理解错了。
孟佰神色如常:“对,一起,按结婚照的标准拍。”
“结……”
老板这下不止疑惑了,张口结舌怔在原地,意味深长地看他一眼,又瞄向他旁边那位。
季平生目光全在孟佰身上。
“有什么问题吗?”孟佰微微笑了一下。
老板惊了半晌可算缓过神来,磕磕巴巴地笑起来:“没问题,没问题,那两位一块过来吧。”
他转身带路,孟佰和季平生站起来,跟着他往里走。下了几节台阶,抬眼见一个狭小晦暗的房间,两边架着补光灯,后边挂着纯色的绿布。
“来,这儿有长凳。”
老板去调照相机,顺手指着旁边一堆拍照用的七零八落的玩意儿。
季平生搬了条长凳过来,两人挨着坐下。
他们还从没这样正式地拍过照片,孟佰抬头看向镜头时,不免紧张起来。
他侧目看季平生,对方像是早有预料似地也看过来。
“怎么了?”
“没事。”
季平生勾了下嘴角,小声道:“待会儿拍照的时候记得笑一笑,要不照片拍出来,叫人看了还以为是我强迫你跟我结婚呢。”
孟佰抬手给他一下:“瞎说什么!”
“哎,好了。”那照相馆老板摆弄好相机,朝他们打了个手势。
或许是做生意的,都见多识广,老板几分钟前还魂不守舍,这会儿已经接受良好了,娴熟且专业地指挥他们挨近一点。
“笑一下。”季平生又凑在孟佰耳边低语。
孟佰微微偏头看他一眼,再转过来看向镜头时,嘴角已不自觉弯起小小的弧度。
咔嚓——
光线骤明骤暗,一恍神,照片就拍出来了。
“好了,等后天记得过来拿照片。”
季平生脱口问道:“能加急吗?”
“能啊,”老板说,“加急也得等俩小时。”
“行。”季平生点头,“我们两个小时后过来拿。”
两人出了照相馆,想着两个小时也不算久,索性就在附近的大街上慢慢晃悠。
“你今天……”季平生张了张嘴,脑子里还回响着照相馆里孟佰说的话,“怎么突然这么说?”
“怎么了?”孟佰转过头看他,“这张照片本来不就是拍来贴在结婚证上的吗?”
“我不是说这个,”季平生抓了下头发,“哎不对,就是说这个,但我不是……”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孟佰轻笑一声,“你是想问我,怎么突然敢把我们的关系放在明面上了。”
季平生愣了愣,僵硬地点了下头。
孟佰深吸一口气,望向路的尽头。天空是金色的,大街上热热闹闹,时不时飘过自行车的车铃声,前头有个卖冰棍的小老头。
“我以前也觉得,自己可能一辈子都跨不过去这道坎了。当初答应你时,做的也是藏藏掖掖一辈子的准备。”
他的声音沉下去,但并不显得低落。
“但后来我发现,这对你来说不公平。”
季平生心口酸了一阵。
“既然你不怕让人知道我们的关系,我就没道理不敢。我当初跟季叔说,如果这辈子只能在受人指指点点和孤独终老之间选一个,那我宁愿选前者。
“更何况,其实事实也没有可怕到所有人都会对此指指点点。
“你从来不在外人面前遮掩对我的爱,所以我也想让别人知道,我爱你。”
为了这个,我可以和你一样承担所有未知的目光。
季平生呼吸有一瞬凝滞,心口那股子酸劲儿过去了,现在又漫上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和眼泪一个味道。
孟佰没看他,走了几步之后又叫他的名字。
“季平生。”
“……嗯?”
“我想吃冰棍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