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着目光望过去,浮戈仍在“压榨”血云,可怜的大家伙已经从一团硕大的云缩水成一团半人大小的棉花了。
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不,不对!
谢少微使劲眨了眨眼睛,那时,锁链?
她的确听说浮戈的武器是一条黑红锁链,只是这东西,为什么锁在她的手腕和脚踝上?
镣铐粗壮狰狞,表面似有奇异纹路浮现,明明灭灭地闪着赤红色微光,末端隐于虚空,随着她抬手锁链被牵动起伏,她本人行动却不受镣铐限制。
谢少微瞳孔微微扩大,了然。
锁链没有实体,只是某种约束的具象化。当她逐步解放力量,约束也随之显现增强。
如此看来,地府所言非虚。
这镣铐,恐怕就是地府方面为了防止她失控为她戴上的。
思及此,耳朵却捕捉到一声极细微的铮鸣,似是有什么东西被挣断了一般。
再一看,那四条锁链,有一条已经断成了两截。
谢少微:“……”
浮戈:“……”
哦,我的朋友,你断的真不是时候。
她捡起两截锁链,断口互相一怼,试图蛮力修复。
磨合间纹路交错,花纹拼合那一瞬血光大盛。
浮戈一喜,谁知光芒散去,两截还是两截。
“……”
她一屁股歪坐在地上,眸光微敛,抬手捂住心口,掌下心脏鼓动略微迟缓,奔涌的血液也稍显凝滞。
那与人类一般无二的生命力,正如指间细沙缓缓流逝。
她的身体里藏着一片汪洋,指缝漏出的沙砾不过沧海一粟,可想要补上这份缺漏,却需要解放更多的力量。
“嗷呜……”被狠狠压榨一通的血云瘫成了一张薄饼,蔫头耷脑的。
饿,好饿……没力气……想吃……
许是看它太过可怜,浮戈难得心软,摸摸血云脑袋,“先忍一忍,等结束了吃个够。”
“呜……”没力气,你也,一样……香香的人类,她带走,好多……
“呵。”浮戈哼笑一声,拎起血云晃了晃,大加嘲笑:“就一点生命力,你也太没用了。”
“嗷呜?”没用也是你的食欲!
一声呜出千回百转,血云浑身一抖,说话都利索了许多,恨不能啐一口在嘴硬的主子脸上。
浮戈一举一动都未避着人,这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是以时绛与谢少微虽看不见她表情也听不见她说什么,却能从她动作中猜出个大概。
神情越发玩味,时绛抚掌笑道:“无怪乎地府敢放她出来,这束缚她的,分明不是地府也不是地狱——”
“是她自己呐。”
“画地为牢,作茧自缚。”谢少微亦是唏嘘。
鬼怪受到怨气与生前执念驱使,鲜少有能时刻保持清醒自制的,更不必说如浮戈这般自己为自己带上镣铐。
图什么呢?
谢少微想不通,但从结果而言,的确于人间地府有益。
“话说玄门是不是还没有研究过类似的案例?”时绛猛地一拍大徒弟,兴味盎然。
一掌差点给谢少微魂儿拍出来。
“咳咳!师傅,您悠着点!”她捂着胸口摇头,“的确没有,但她现在和我们是合作关系,明目张胆地研究不利于玄门与地府的友好关系。”
“唔,这倒是。不过她不是老爱跟这我那徒孙,让小孩儿去吹吹枕边风……”
谢少微:“……”您接受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阿嚏——”
浑然不知已被师祖寄予厚望,时霁揉揉鼻头,茫然地望向四周狼藉,这是给她干哪儿来了?
记忆还停留在医院的消毒水气味与沈汀兰号丧,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心道难不成让她那好友号到真的了?
原地蹦跶两下,掌心虚握,她甩了甩脑袋,许是又误入了什么离奇的梦吧。
梦中的环境也很难用常理形容,她只在影视剧里见过。
目光落在脚边缺胳膊少腿的尸体身上,她一脸难色地后退了两步,压下翻涌的反胃感,细细打量起来。
身材不算高大,甲胄加身也挡不住将死的命运,血色浸染之下,依稀能辨别出里头的衣裳制式。
哦,还是个古装剧。
这地方疑似是片古战场,举目望去,尽是疮痍,烽火不熄、枪折戟断、血流漂橹,一派荒芜死寂。
鲜血将土壤都浸成深红色,汇成一条条涓涓细流,蜿蜒流淌,好似大地的血脉,这景象叫时霁没来由地想起浮戈的眼睛,也是如这般,血色流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