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霁抱着包,挣了挣,没挣脱,于是叹口气:“我身上还有血。”
“没事,反正是要洗的。”浮戈假装听不懂她的言外之意,眼珠子在她衣服上一晃,“不过你这件看起来的确是不能要了,扔了吧。”
“……”
这对话听起来不太对劲。
她抬眸,透过后视镜与司机诡异的目光相撞,后者发现自己暴露,欲盖弥彰地正了正身子,一手扶着方向盘,一手无措地四下摸索。
车内开了空调,额头却渗出薄汗。
这俩什么人啊?
司机心里直突突。
“刚刚陆悦大楼那有人坠楼了,我们是从那边过来的。”时霁见司机误会,只能出声解释,免得一脚油门给她们送到警局里去。
“哦哦。”司机回想起两人上车的地方的确离大楼不远,“那你离得挺近的吧,沾上这么多。”
“嗯,差点被砸到。”
“……”
听她用如此平淡无波的语气说着刚从鬼门关走一遭的话,司机彻底没了声,只默默加快了车速。
车程比预计短了不少,两人一下车,司机就猛踩油门,车子弹射出去,甩了她们一脸尾气,没一会儿就连车牌号都看不见了。
“咳咳!”浮戈捏着鼻子甩手,“这么赶?”
上楼,开门。
一路无话。
时霁始终捏着自己的帆布包,也不知里面装着什么,让她宝贝成这样。
心底冒了些酸水,浮戈启唇正要说些什么,却见时霁将包往茶几上一放,扯扯自己衣摆,“我先去洗澡。”
话到嘴边又哽住,她略显憋屈地点了点头,总不能让人一直穿着沾了血的衣服吧。
时霁不语,只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回房拿衣服进入浴室。
推拉门合拢,淅淅沥沥的水声响起。
浮戈也换了件衣服,抱着抱枕窝在沙发上玩手机,但屏幕上的字进不去脑子,她不住地想着该怎么问出口。
时霁这闷葫芦性子,她不想说的事就是真的半个字也套不出来。
偏偏谢少微那句“和人家好好说”还不停地在耳边回响,念个没完没了。
哎呀好烦!
她扔了抱枕,不安地坐起身,目光不由自主地就落在了时霁放在茶几的包上。
方才被她紧紧抱在怀里的帆布包此刻毫无防备地大敞着嘴,露出肚里一截白色边角,似是大咧咧赤裸裸地勾引:快来翻我呀~
啧,她岂是这种偷偷摸摸动人家东西的人?
浮戈不为所动。
水声仍在继续,今天时霁洗澡的速度似乎格外慢。
一分钟。
两分钟。
两分半时,浮戈屈服了,她不干偷偷摸摸的事,所以选择光明正大地翻看。
她一边竖起耳朵听着一墙之隔浴室的动静,一边拎住纸张的白色小角,轻轻用力,整份文件都被带了出来,雪花似的飘了一地,其中一张甚至调皮地落到了浴室门前。
“!!!”
头皮一炸,她神情鬼祟地偷瞄一眼磨砂玻璃门,还好,没发现。
两指夹起出逃的纸张,顺利给它摸了回来,翻过来一看——
调解书。
浮戈眉头皱起,隐隐察觉到这一沓是烫手山芋,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原封不动放回去是不可能的,何况这大概率是时霁故意让她看到的。
揣着七上八下的小心脏,她仔细阅读起来。
专业性文字繁琐复杂,各种条款声明也显得冗长,但大概总结起来,就是公司违规解除劳动合同,依法赔偿被解雇员工相应金额。
工作丢了啊……
她算了算自己的工资,养两个人肯定是不够的,还有房租呢。现在工作不好找,这其中的空窗期,她倒是可以帮衬一把。
就算时霁不好意思直接用她的钱,说先记着以后再还不就行了?
如此想着,浮戈稍稍放了心。
整理好调解书,下一张又让她心脏提了起来,那是许多市医院的检测报告。
这上面的东西完全处于知识盲区,她只能看懂有些指标不在正常范围内,但具体什么情况,她看不明白。
答案就在最后的诊断结果上。
可她突然不敢往下看了。
水声不知何时已经止歇,时霁久久未出来,令人窒息的安静包围了她。
指尖颤抖着,浮戈翻开了诊断结果。
一目十行看下去,眼睛微微瞪大几分,眼眶一热,视野模糊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