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去去,乱叫什么。”谢少微扯着嘴角嗤道,“前科”在这,她当然得具体问问。目光略过这位常客,落在她微微搀扶着的女人身上。
许是受了惊吓,对方脸色发白,无精打采地耷拉着眼皮,像一颗霜打了的小白菜,可怜巴巴的。
这也正常,任谁碰到这样的事都会心有余悸。
谢少微不无同情,自觉软下了语气:“你好女士,我需要问你几个问题,现在方便吗?”
说着,她亮出了自己的证件。
浮戈从没听过谢少微用如此柔和的腔调与人讲话,起了一身鸡皮疙瘩的同时不由得打量起这人来。
看着比她和时霁大一轮以上了,时霁应当看不上这样的吧。
这边她极尽恶意揣测,那边时霁也看清了证件上那张明显要年轻几分的脸,笑容灿烂张扬,再看看面前这位更加成熟稳重的女警,她点了点头。
于是谢少微掏出了自己的记录本,“姓名?”
“时霁。”
“……”
尽管案件目前还没有定性,但谢少微没有怀疑她的意思,因此只是例行询问了她的基本信息与事情发生时她的所见所闻。
时霁仔细回想着细节,全都如实回答了。
目击者证词明确,谢少微记起来也方便,可惜的是时霁提供不了太多线索,具体是个什么情况还得看他们的搜查。
大概是上了年纪容易母爱泛滥,大概是小白菜不用多问就一股脑全说了的乖巧模样引人同情,总之谢少微尽快结束了问话,指了指她衣服。
“好了,就这些,快回去休息吧,需要我送你吗?”
“不,不用。”时霁受宠若惊,忙不迭摇头拒绝。
“那行。”谢少微也不在意,比了个手势在耳边晃晃,“手机保持畅通,后续可能还会联系你。”
时霁应下。
可算结束了。浮戈心道。
她拉着时霁就要回家,却被谢少微挡住了去路:“我只让她走了,你还没问呢,跑什么?”
浮戈眼睛一瞪,觉得她是故意的。
时霁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转,察觉出什么来,拍拍浮戈手背,“我去旁边等你。”
说着,她走远了些,留两人单独对话。
“等你”二字让浮戈稍稍放了心,看向谢少微,好声好气地求饶:“谢阿姨,谢姐姐?我牢记您的教诲,没再和人打架了,您别揪着我了行不行?”
她不提还好,一提谢少微就觉得自己鼻子又痛了起来,牵起嘴角皮笑肉不笑:“说了别乱叫。你和那姑娘什么关系?”
“朋友。”
谢少微一脸“你这人还能有朋友”的样子。
“是合租的室友!”浮戈瞪着眼睛强调:“在一起住久了自然就熟悉了啊。”
“这样啊。”谢少微拖长了语调,直觉这家伙隐瞒了什么,但两人关系看起来的确还不错,她也没有深究下去。
问过了死者坠楼时的情况,又例行问了两句她的近况,谢少微这才知道,浮戈搬了家也换了工作,现在在某家便利店当收银员。
工资虽少,但也足够她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了。
“行啊,越过越好了。”
浮戈腆着脸笑起来,苍蝇搓手:“那没事的话,我先走了——”
话音未落,脚下已开溜。
可惜,没溜掉。
谢少微提溜着她后领又给人提了回来,无视浮戈谴责的目光,扣了下她帽檐,盯着挂在领口的墨镜意味深长道:“全副武装啊……和朋友出来玩,需要这副打扮?”
“……”浮戈噎住。
谢少微可太熟悉她这心虚的表情了,目光不由得一厉:“你在跟踪人家?”
不等浮戈回答,她继续咄咄逼人:“你怎么和我保证的,不会意气用事了?不会冲动了?”
念经似的质问让浮戈头都大了,她连忙止住话头,从实招来:“记着呢记着呢!我也没敢啥,就是,闹了点小矛盾。”
她垂着脑袋揪衣角,越说越委屈:“我想和她好好说的,但她一直躲着我,根本就不给我机会。我实在没办法了,才跟着她想看看她最近在干嘛的……”
“……”这委屈巴巴的模样给谢少微也看愣了,毕竟她对浮戈的印象还停留在能动手绝不动口、十几岁就一挑三给人打进医院自己还只受了轻伤之中。
谁能让她委屈成这样啊?
谢少微最不擅长应对哭唧唧的小姑娘,更何况对面是浮戈。她神色古怪犹如见了鬼,几乎是求助似的望向了时霁。
时霁也恰好在看她们。
四目相对,前者眨了眨眼,不知所措地冲她笑了笑。
温良得跟只小绵羊似的。
再看看“改邪归正”的浮戈,谢少微无厘头地想,难道是近朱者赤?
“行了行了,没怪你。”
她一个头两个大,实在应付不来,索性时霁并未表现出不对劲,也就信了浮戈的说辞,“既然只是闹了矛盾,那就趁这个机会和人家好好说,别干些不好的事。”
浮戈点头似小鸡啄米。
等谢少微放她走,转身与同事商量时,浮戈一改颓丧与乖巧,蹦跶到时霁身边,牵住她衣袖,“我们回去吧。”
时霁张张嘴,想问她怎么和警察这么熟,但想到两人现在微妙的关系,又默默闭上了嘴,由着她把自己拉上车。
车窗外景色向后跑去,车内浮戈牵着她的手,生怕她又跑了,指尖强硬地挤进指缝,与她十指相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