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好痛。
浑身都痛。
女人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额头上渗出细细密密的汗珠。
她只觉得那痛楚像是从骨头深处生发出来的一样,漫无目的地在她身体里游荡,随意攻击器官或组织。
没有规律,也没个根据。
只能硬捱。
这样的浑噩不知过了多久,痛苦终于慢慢消减下去,她陷入了更深的沉睡。
再次醒来已是日暮黄昏,橙黄夕阳照不进惨白的病房,一睁眼就是光秃秃的天花板,时霁眨眨眼,动作略显迟缓。
昏迷中差点要了她半条命的疼痛这会儿竟然神奇地烟消云散了,要不是身上的病号服和吊瓶,她险些要把上午的事当成一场梦。
支起身子四下看了看,她惯常带着的包放在病床旁的桌子上,里面物件齐全,可能是她的同事帮她收拾的。
时霁从中翻出手机,打开一看,时间不过六点左右,浮戈的消息最先弹出。
鸽子(黏人精):又在加班?
鸽子(黏人精):小猫噘嘴.jpg
鸽子(黏人精):早点回来哦,我买了好吃的~
对方发过来一张照片,中间是热乎的炸鸡,淋了各式酱汁,边上摆了两瓶……红酒?
她实在想不通炸鸡和红酒这两种八竿子打不着的食物是怎么凑到一块的。
自己为什么突然晕倒还不清楚,她也拿不准要何时才能到家,但她暂时不准备将这件事告诉浮戈。
毕竟她今天看起来挺高兴的。
24:我这边还要一会儿,你饿了就先吃。
不等浮戈回复,她熄灭了屏幕,按下床头的呼唤铃,很快就有护士与医生一同过来。
那护士看了眼她的吊瓶,帮她拔了针,离开时顺带拉上了帘子,尽管这间病房只有她一个人住。
“时霁是吗?”
医生戴着口罩,但依稀能看出是个慈眉善目的妇人,“你上班时晕倒了,是你的同事叫了救护车送来的。”
“我们没联系上你的父母,你看看你还有没有亲戚朋友在海城,能过来就让他们过来一趟。”
时霁眨眨眼,心脏往下沉了沉。
她摇头:“就我一个。医生,我身体有什么问题吗?”
医生张了张嘴,眼中划过一丝悲悯,但到底是见多识广,也没犹豫太久,将病情一五一十地给她说了。
分针秒针你追我赶,偌大的病房内,只有医生不疾不徐的嗓音稳稳道来。
“潜伏期长”、“难以察觉”、“易误诊”、“家庭遗传因素”,晦涩难懂的专业术语被一笔带过,时霁盯着雪白的床单,从中提炼出了关键字眼:癌。
之前那些没当回事的小毛病忽然就有了一个合理解释,可她只觉得好笑。
离奇的,她既没有太多悲伤,也没有表现出任何不可置信,反而是在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松了口气,就好像一直为之提心吊胆的事终于有了定论。
也许是挂念得太久,以至于结果是好是坏都已经不重要了。
她问了医生大概治疗费用与成功率,得到答复后,冷静地申请出院。
踏出医院大楼,她就近寻了个长椅坐下,薄薄几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也看不出花儿来。
时霁长出一口气,缓缓闭上眼,任由夕阳覆住双眸,暖意将她包裹起来,如同母亲温暖的怀抱。眼眶发涩,却迟迟没有眼泪落下。
她想起了她那早逝的妈妈,也是在差不多的年纪,诊断出了差不多的病,然后早早地离开了人世。
她的家也自此破散。
毕业后选择留在海城,无关梦想,无关生计,仅仅只是因为无处可去。
她从来不知道自己为了什么而活,金钱、权力、地位,她从前没有,现在没有,以后大概率也不会有。只是没想到,这庸庸碌碌一眼看到头的人生,如今真的一眼看到了头。
“叮咚——”
消息提示音将她拉回现实。
她拿出手机,还是浮戈。
鸽子(黏人精):还没下班吗?
鸽子(黏人精):再不回来我可就要去你公司拿人了!
鸽子(黏人精):小猫生气.jpg
图片上气成包子的小猫咪让她心中郁气忽的散开,至少今天还有人在等她回去吃饭。
不过这家伙到底哪来的这么多猫猫表情包?
时霁面无表情地长按小猫,点击添加,然后弹出了一个表情包系列,她眉梢一挑,再次收藏,打字。
24:在路上了。
24:猫猫抱抱.jpg
对面回消息飞快。
鸽子(黏人精):大小眼.jpg
鸽子(黏人精):等你!
收拾收拾心情,时霁破天荒地拦了辆出租车,以最快速度抵达目的地。
在浮戈住进来之前,她与室友从来是各扫门前雪,客厅这样的公共区域因为用不到,也没打扫过。
浮戈住进来之后,硬拉着她里里外外做了遍大扫除,又改动了一下家具布局,添了些无用的小装饰,才让这个冰冷的出租屋多了几分家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