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声淅淅沥沥,时霁吹干了头发,卷好吹风机进屋时,朝卫生间方向看了一眼,磨砂玻璃上印着不甚清晰的轮廓。
人影来回走动,忽的有所察觉,“时霁?你在外面?”
“!!!”
浮戈拉开浴室门往外探了个脑袋,只见一截睡裙裙边闪过,没进时霁房内,某人将门关得震天响,颇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意味。
“……”
她神色有些懵地眨了下眼睛,噗嗤一下笑出声来。
可爱,可爱极了。
浴室里传出悠扬的调子,飘进一墙之隔的时霁耳朵里,她揉了揉通红的脸颊,疑心这家伙是故意的,因为这首歌正好是她耳机里常放的那首。
但是——
你又为什么要看人家洗澡啊时霁?!
她思来想去,理由找了好些个,最终将自己的不正常归因于年纪大了,色|欲熏心。
不想了不想了,睡觉!
她将自己扔进被窝,被子蒙头一盖,身子却躺得板正笔直,两手交握放在腹部,若是让浮戈见了,定要笑她睡个觉还不如躺棺材板快活。
“你睡觉怎么都跟块木头一样喵!”
半梦半醒间似有一只小黑猫在她被窝里拱来拱去,拱得她好不安生,于是她气哼哼地将猫拎出来一通训斥。
谁知那猫十分人性化地撇嘴,小黑爪子指着她鼻尖就蹦了这么一句。
关键是那猫声音竟然是浮戈的声音,她一个愣神,再一眨眼,那猫的脸也变成了浮戈的脸,一双红唇开开合合,说的似乎是——
“你学坏了哟木头~”
发飘的尾音与某些记忆中的调子重合在了一起。
她猛然惊醒,从被窝里支棱起来,这离奇又古怪的梦境让她浑身泛起一股说不出的不自在感。
夜色沁凉,她咕咚灌下一杯凉水才让脑子从那诡异的梦里脱离,时间已是深夜,重新躺上床,却又睡不着了。
大脑乐此不疲地回放着白日的桩桩件件,心里却有个声音在对她说:「你撒谎了。」
是的,我撒谎了。
时霁闭上眼,我感受到那种窥探的目光很多次了。
那个声音不依不饶:「为什么?你不相信她,嘻嘻。」
这是正常的,我为什么要相信她,我们才认识半个月。
「是这样吗?难道不是因为怕她也当你不正常吗?」
我很正常。
「嘻嘻。你怕极了,你怕她也用那样的眼光看你,怕她也离开你。那样,你就真的只有自己一个人了。」
你想错了,我一直都是一个人。
「对嘛对嘛,你一直都是一个人。」那声音在她脑子里喋喋不休,用她的声音说着诅咒似的话语:「我说什么来着?」
「你会失去所有,孑然一身充满痛苦地死去。你命当如此。」
闭嘴,狗东西。
「哈哈,你骂我?我就是你呀,你怎么能骂自己呢?」
你不是我,还有,我乐意,我爱骂谁骂谁,你算哪门子货色?
「……」那声音卡了卡,似乎没想到她如此厚颜无耻,语气不悦道:「你真的学坏了。但是没关系,时霁,不管你如何挣扎,我所说的,都并非预言,而是对事实的陈述。」
「等着吧,你会明白的。」
声音叽叽歪歪神神叨叨一堆,终于消停了下去。
被这么一搅合,时霁睡意是彻底没了。翻来覆去睡不着,明天又要一大早爬起来上班,她只能翻身下床摸出一盒药,就着水囫囵吞下。
明明已经有段日子不需要吃药了的,都怪那玩意爬出来捣乱。
脑海中的声音与被窥探的感觉由来已久,最早可追溯至她还是个讨人厌的小崽子时。这些东西曾困扰她许久,但现在她已经学会了不动声色地回骂与观察。
她也曾想过自己是不是有精神方面的疾病,但出于某种掩耳盗铃般的心思,她并没有做过相关的检查。
好在这些异常出现的次数并不多,且随着年龄的增长出现间隔也越来越长。
似乎算得上好转。
她将其归功于自己正在逐渐成为正常人。
在药物的作用下,时霁终于得享一夜好眠。
第二天早上一巴掌按灭闹钟,她第无数次发问人为什么要上班,行尸走肉一样叼着牙刷前去洗漱。
然后遇到了同样顶着一头鸟窝但看起来神清气爽的浮戈。
为什么她精神如此饱满?
时霁不乏怨念地如此想着。
“没睡好?”浮戈只觉得旁边站了个巨大的充气河豚,鼓囊囊的,让人忍不住戳上一戳。
她咬住牙刷腾出两只手在自己眼睛周围画了一个圈,贱兮兮的:“黑眼圈重得能去应聘国宝了诶。”
“呵。”要不是喷泡沫不礼貌,时霁觉得她一定会喷她一脸,“我要成了国宝先给你一巴掌。”
可惜她低估了这人的脸皮之厚。
浮戈“哇”一声,兴奋道:“我的荣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