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古至今能够容纳并长久承担如此巨量的怨气与煞气的空间，除了地狱，就只有神造物。”

判官从浩如烟海的典籍中飘出来，扔给鬼怪一册快要散架的书。

她正了正头冠，“你和玄门那个会卜卦的小姑娘倒是想到一块儿去了。”

“……”浮戈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

“什么眼神？放心好了，我没告诉她你也在查。”

判官落到太师椅上，寻了个舒服的姿势，“不过要我说神造物也没什么，九重天上的那群家伙多少年没下凡了，天门都关了，估计游戏就是某个粗心的随手掉下来的，被有心人利用了而已。”

她说着，不自觉地笑了下，那双执笔定生死的手点了点浮戈，意味不明道：“神明不会做伤害人类的事情，这点你应该再清楚不过。”

“毕竟，你一直在寻找的那位，很大概率是这世间的最后一位凡人神明。”

“我只是想知道游戏和她有没有关系……”浮戈颦眉。

“……”判官盯着她血红的眼睛，脸上表情仿佛在说，真是如此吗？

鬼怪问心无愧，坦坦荡荡地任她打量。

“行吧。”看不出所以然，判官咂咂嘴，“我近些日子翻了翻以前的命簿，发现她过去所有的因果都被抹消了，自然也不存在转世。”

“若是魂飞魄散，命簿不应该如此显示。所以我更倾向于她的确完成了以凡人之躯登神的伟业。当然，这也只是可能。”

“至于你说你在某个副本里见过她的神像，嗯，前后的时间差太大了。千年之前天门就已经闭合，就算她是最后一位神，给天门叩开了，现在也到不了人间，你看到的大概是她留下的神迹。”

神迹啊……

浮戈敲着木制扶手，低垂的眉眼敛住眼底一瞬光华，按下浮动的心思，抱臂哼笑：“你今天倒是主动，问都不用问就全交代了，是在给阎王拖时间？”

“哎，你这鬼不要不识好歹，而且你找陛下干嘛，手令都给你了。”

“那点哪够啊，我当然得多要些。”浮戈笑嘻嘻的，一副要把她老人家私房钱都掏出来充做军饷的样子。

“？不是，你到底哪边的？”

判官眼睁睁看着恶鬼摆摆手，留下一个潇洒的背影和一句气焰嚣张的话：“通知一下，我叛变了。”

“？？？浮戈我#*&$?”

她猛掐人中深吸气，算了，反正掏的又不是我的私房钱，陛下您自己放出来的白眼狼自己消受去吧！

……

人间。

金乌西沉，沈汀兰与好友聚了一天，终于打算告辞。

时霁送走了她，坐在窗边就着金色的夕阳再次翻阅起手记来。

手记上提到，海城鬼域的受害者皆属于自杀身亡，手记主人认为鬼域对其中人类的危害主要集中于精神与心理方面。

但受害者中不乏事业有成生活美满的成功人士，鬼域是如何引导他们走向自尽的?

泛黄的纸张上，隽秀的字迹力透纸背，画出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此外，手记主人还提到，鬼域对海城人的影响几乎渗透进了生活的方方面面，因此即便是专业的玄门中人身处其中也无所察觉。这种影响是潜移默化的，也就意味着短时间内鬼域的危害性较低。

“作战策略，速战速决。”

时霁喃喃念着，难以想象当年前去支援的援兵遇到了怎样棘手的情况，在她看来正确的选项，居然导向了更加严重的后果。

“唉……”

她正要收起手记，眼前光线突然暗下来，一个倒悬的影子扒在窗外，血色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转，定在满脸“你不会走门”的人类身上。

“为什么叹气?”浮戈扯着一把嘶哑的嗓子鬼气森森地蠕动爬行。

“……”

时霁木着脸，唰一下拉拢窗帘。

笑容僵在脸上，浮戈贴在玻璃上哀嚎：“木头，我的好木头，给我开个窗好不好？”

窗帘分开一条缝，时霁撑着脸好整以暇地看着她，笑吟吟道：“你是不是忘了什么？”

“？”给个提示。

“比如……喵。”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人类诚不欺我。

有道是鬼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浮戈扭扭捏捏地给自己变出了猫耳与猫尾，“喵”了一声，时霁这才大发慈悲放她进来。

鬼怪猫一样地轻盈落地，还不等人类凑上来，耳朵与尾巴倏地收回，眼睛一瞪：“不给！”

时霁大感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