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戈拿捏着分寸,将眼馋的人类钓成翘嘴。
“你在看什么?”她望向手记。
“是关于海城鬼域的……”
想到浮戈早早离开了没听到后面的对话,时霁将这个十四年前的极危鬼域讲给她听。
浮戈颇感兴趣,拉着时霁坐到沙发上:“笼罩一座城的鬼域,有意思。你们没想过城市生灵的可能性吗?”
“像大山那样?”时霁摇了摇头,“人类活动频繁的地方很难形成灵的良性循环。”
“确实不会产生妖精似的东西,但人类行为可是怨力煞气这些东西的活水源头,千年前就有借助怨煞来催生祸患的例子。”
她捏着时霁手指,顺着骨节一节节摸过去,像是在把玩什么艺术品。
从后者的角度,她只能看见对方纤长的眼睫微微扇动,无缘窥见那血色晕染的眼睛中一闪而过的郁色。
“不过——”
浮戈话锋一转,“接壤地在海城也只能说明一个月后海城副本会开放,游戏这么多副本呢,咱们正好随到海城那也太倒霉蛋了。”
“我上次也是这么想的。”
“然后呢?”
“一语成谶。”
“……”浮戈讪笑两声,“倒霉蛋和乌鸦嘴不分家啊。”
时霁嘴角上扬,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她看着鬼怪时而与她指尖相对,时而掌心相贴,孩子气的动作中也满是小心翼翼视若珍宝的味道。
“浮戈。”她倏地唤道。
“嗯?”
“你很喜欢我的手?”
“对啊。”浮戈承认得坦然,心跳得剧烈。
所有诞生于阴暗中的鬼怪都是扑火的飞蛾,如此温暖、柔软,它们求而不得,却也前仆后继争相占有,任由火舌舔吻鳞翅,身躯与灵魂都散作飞灰。
在烈烈阳火的灼烧中死去,是独属于鬼怪的解脱。
但浮戈很幸运,她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足以致命的阳火不会伤害她,她因此感受到了温暖,得以行走在阳光下,品尝人间的百味,甚至是,拥有一颗与人类无二的心脏。
一颗能感受到怨憎以外情绪的心脏。
一颗会在表达喜爱时砰砰直跳的心脏。
多幸运。
所以她从来都不急,时间于她而言是最不值钱的东西。相比起急匆匆地攥进掌心最后却发现什么都抓不住,她更喜欢细心呵护,慢慢品味。
毕竟,这是她行走至今,命运给予的奖赏。
可她忘了,身为人类,时霁最缺的,也是时间。
于是时霁问出了那个在心中演练了好几个小时的问题,猝不及防。
“那你喜欢我吗?”
——空气蓦地安静下来,感知也在这一瞬间变得通透无比,她听见,心脏在蓬勃鼓动,血液在肆意奔流。
好似有一株幼小的芽苗,顶开了压迫于头顶的巨石,瘦弱但生机勃勃的叶子迎风招展,野蛮生长。
空气中漂浮着细小的微粒,勾勒出阳光的形状,为两人镀上一层暖融融的轮廓。
在此之前,沈汀兰与她曾商讨过无数种话术,时霁为此恶补好友口中的小说知识,只是和所有临时抱佛脚被佛踹一脚的考生一样,上了考场,大脑空空。
什么营造气氛引入话题,她忘得一干二净,只有本能尚在运作。
小木头表面平静,内心也很平静。不像她在小说中看到那些女孩儿,焦虑地等待判决降下。
是,则升入天堂;否,则堕入地狱。
她的平静来源于笃定,但兴奋源于终于明晰的自我。
迷雾散去,天光大亮。
而浮戈神色错愕。
她觉得夕阳也是如此刺眼灼热,烫得她浑身似火烧。
这问题过于突然,叫一向成竹在胸的鬼怪也磕磕绊绊起来。
“怎,怎么突然……”
“因为我喜欢你。”时霁再次面不改色地抛出另一个重磅炸弹,炸得浮戈不知天南地北,今夕是何年1。
“……”这是鬼怪头一次体会到“气血上涌”的感觉,她捂住脸颊,觉得自己此刻一定红成了一颗西红柿。
丢死鬼了!
时霁也不遑多让,耳垂红得能滴血,但强装淡定对于一块习惯了掩饰情绪波动的木头而言不是什么难事,是以时霁看起来比浮戈要淡定得多。
甚至在发现堂堂厉鬼居然害羞到捂脸的时候,她不道德地起了逗弄的心思。
“原来是这样啊,看来是我误会了……”时霁声音低下来,可怜巴巴的,听着就像是一只惨遭遗弃的小兽。
不,不是的!
鬼怪终于急了,从鸵鸟埋头的状态中抽离出来,刚要解释,就见人类嘴角噙着的笑意,狡黠又调皮。
被耍了。
这个认知让浮戈啼笑皆非,也意识到自己尚未回应,于是轻咳一声,死鸭子嘴硬道:“我当然也喜欢你了,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如果不看她涨红的脸,这句话的气势或许能更强一些。
时霁眉眼弯弯,唇角也扬起愉悦的弧度,浅茶色的眸子在橘红夕阳的照耀下漾出粼粼波光,眸心那一点漆黑如墨中盛满了隐秘的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