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她看一眼红绳与血云,前者瞬间会意,拖着血云前去站岗放哨,元宝还在逗弄昏迷的玩家,看都不看她们一眼。
将药油抹在掌心,时霁小心翼翼地贴上伤处,掌下肌肤柔软,泛着丝丝缕缕热意,她眼帘低垂,问出了困惑她许久的问题:“你是僵尸吗?”
在她的认知里,如果是纯凭鬼气幻化的肉身,应该是不需要如此接近人类的愈合方式的,这具身体所表现出来的“活性”,几乎与人类无异,除了只存在于书本上的僵尸,她实在想不出别的解释。
熨帖的手法让浮戈舒服得直哼哼,嘀咕道:“我怎么会是那种东西,动一动关节就咔咔响。”
“不是吗,比较高级的那种?”
高级僵尸?
“你是想说女魃?”浮戈睁开眼,戏谑又狡黠地笑起来:“那可是上古时期的神明,原来我在你心里有这么高的地位呀。”
“……”
“嗷!疼疼疼,错了错了,我不笑你了!”
时霁这才松了力道,轻哼:“谁叫你不着调。”
谁能想到你这么小心眼。浮戈嘴上不敢说,只敢在心里偷偷嘀咕。
奈何时霁一眼就看出她的小九九,紧追不舍:“所以你到底是什么鬼?”
这话听起来像是在骂人,但浮戈本来也就不是人,遂神神秘秘地勾了勾手指,示意时霁附耳过来:“我不是鬼,也不是人,我也不知道我算什么东西。”
“……”
一阵诡异的沉默。
浮戈眨了眨眼。
时霁神情严肃地摸了摸她的额头,再探探自己的,咕哝:“没发烧啊。难道是刚刚踢到脑子了?”
“……我没开玩笑。”
“啊——”人类拖长了语调,在她略带嗔怪的目光中正了正神色,了然点头:“我明白了。”
“?”明白啥了?我都没明白。
就在一人一鬼相看无言时,元宝及时冒出来打破寂静:“休息够了喵!赶紧起来干活,还有那个人类你们也得解决掉!”
浮戈“嘶”一声,恨不得捏着它的小猫头看看自己受了什么伤:“小周扒皮,我还没和你们算工伤费呢!”
“扒皮?”元宝大惊:“咪都没想扒他的皮,你们好残忍!”
说完又细细琢磨起来:“不过听起来也挺不错,就是有点难实施……”
“……”
浮戈木然转头与时霁商量:“我们先来算算这笔工伤费得讹……要多少。”
人类弯唇笑起来。
她蹲下身抚一抚元宝,温声道:“你们真的要把他交给我们处置吗?那样的话他可没办法受到应有的惩罚啊。”
时霁意有所指。
小猫眉毛一拧,觉得是这么个事,遂翘着尾巴与同伴们商量去了。
浮戈对小猫一摇一摇的屁股不感兴趣,捏着时霁的手轻叹:“看来用不着我教,你对因果已经很了解了啊。”
正所谓解铃还须系铃人,王伍的恶业起于猫,最好也是由猫来结果。玩家当然可以越庖代俎,只是那样相当于将因果揽到了自己身上。
让副本boss们动手,无疑是最贴合任务要求的答案。
时霁笑而不语。
浮戈看出了她的沉默,佯装痛感袭来,身子一歪就倒在她怀里,可怜巴巴的:“哎哟,好疼,看在我这么疼的份上,好心的木头可以告诉我你刚刚为什么一言不发吗?”
“不是你说要活动筋骨的吗?”时霁无奈,“而且这两者没关系吧……”
“不可以吗?”浮戈做泫然欲泣状,“真的好疼啊……”
“……行吧。”捱不住她软磨硬泡,时霁斟酌着开口,“说来惭愧,其实我想自己动手。”
浮戈怔住。
呼出一口浊气,时霁垂着眼帘缓缓道来:“我只是想到了我自己,在刘家村的时候,我和这群小猫没什么区别,弱小到连反抗都不值一提……”
徐青竹在她心里种下了一簇橘红的火苗,以仇恨为柴薪,火苗烧成烈焰,烧断了所有恶业报偿。
她无法释怀,无法原谅。
然而当过往的罪恶悉数散去,这份已经熔铸进骨血的恨意,依然在驱动着她向前——
为所有曾经与她一样的弱小,为目之所及一切不公。
“我骗了师傅师伯,其实我一直都没放下。”人类揉按着鬼怪的伤处,语调与手上力道一样温柔,“我恨‘他们’,也想杀了‘他们’,无关任何因果,仅仅出自于本能。”
“……”
浮戈愣了半晌,方才伸出那只完好的手,勾住她垂落的一缕发丝,贴心地帮她别到耳后。
“曾经有个人和我说,如果无法为善,那就让屠恶成为本能。我信了,也这么做了。”
她起身贴近时霁耳畔,发丝交错厮磨:“所以啊,别担心,不管怎样,你都还有我作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