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擦亮,还是灰蒙蒙的一片。刘家村地处深山,与世隔绝,这个点儿鸡都没打鸣儿,整个村子一点人气儿都没。
某个院子里,一个小小的身影猫着腰来到上锁的柴房边。她先是四下望了一眼,确认无人监视后扒开杂草,露出墙边比拳头稍大一点的破洞。
她敲了敲墙面,里面没有动静,洞口处却多出了一个缺口的碗。
碗底干干净净。
女孩眼睛亮了亮,欣喜地笑起来,以一口怪异的口音低声道:“晚上,还有。”
依然没有得到回应,她并未失落,捧着碗赶紧回了厨房。
要在那两人起床前把碗洗干净,不能让他们发现,还得做好早饭端上桌,不然又得骂开。
女孩个子才将将比灶台高,踩在矮矮的板凳上翻动着热腾腾的米饭。煮上饭,她还要去山上捡柴火回来,毕竟这家里就她一个干活的。
这已经成为她过去每一天的日常。
他们是不准她吃饭的,残羹冷炙才是常态。但饭都是她做的,谁吃的是剩下的还不一定呢。女孩一向谨慎,因为不只自己一个人需要这口饭,幸运的是,她至今从未被发现过。
闷上锅盖,她熟稔地将冷掉的黑灰抹在自己脸上,一张本就瘦巴巴的小脸顿时黑一块黄一块,叫人不忍直视。
做完这一切,女孩背上大大的背篓走向后山。村中的一切都被她短暂地抛在脑后,随着一步步远离村庄,她的脚步愈发轻快起来。
山林的苏醒要早于村里的炊烟,虫鸣鸟叫环绕围抱,好不欢快。一只鸟儿立在高高的枝头,歪着脑袋打量这位大山的常客。
“啾啾。”
它扇动翅膀,带动圆滚滚的身子落在离人类近一些的地方,细细的树枝被压得惨叫连连,毛球恍若未闻,扑腾着羽翼吸引女孩的注意力。
“啾啾!”
女孩抬起头,弯了弯眼睛,细声细气地同它打招呼:“早上好,小鸟。”
“啾!”早上好,人类。
“我有点没吃饱,你知道哪里有吃的吗?”女孩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恳切地望着它。
啾?吃的,到处都有,但是,人类,不能吃。女孩,吃什么?
毛团子歪了歪脑袋,当然,以它敦实的身材是看不出什么变化的,那双漆黑的豆豆眼里浮现出人性化的思考,忽然,它拍拍翅膀,兴奋地“啾”了一声。
跟我来,人类。
毛团子振翅,绕着女孩转了一圈,晃晃悠悠地朝山林深处飞去。
女孩会意,忙捏紧了肩上的背篓跟上去,落叶与杂草铺在地上,掩盖了地形的崎岖,稍不注意就可能踩进坑里。
深一脚浅一脚走了一会儿,女孩意识到这不是村民常走的路,但她并未因此停下脚步,直到草丛没到膝盖,毛团子终于在树枝上落了爪子。
“啾。”
它拍拍翅膀。
到了吗?女孩疑惑地张望,只在地上找到了几粒红彤彤、比拇指稍大一点的果子。
她蹲下身仔细瞧了瞧,很是鲜艳的红色,果子表面长着奇怪的小凸起,像一只只奋力向上挣扎的手,看久了怪瘆人的。
好像是蛇果。
女孩摘下一颗吹了吹,扔进嘴里,有点涩,不过能吃。她扫荡了这一片地,收获了一捧。虽然少,但也聊胜于无吧。
“谢谢你,小鸟。”
她抬头对着毛团子道谢,“不过我要走了,再不开始捡柴火,回去就要迟了。”
啾?
小鸟不解,人类为什么要捡地上的果子,那东西不好吃,它都不愿意吃嘞。
眼看好不容易把人带过来,她才捡了点果子就要离开,毛团子急得跳了跳,小炮弹似的飞起来衔住一缕发丝,领着她往山林更深处走。
“怎么了?”女孩捂着自己岌岌可危的头发,绕过山石与树木,七弯八拐之下来到一处更加隐秘的地方。
毛团子早在进入这一片时就放弃了领路,飞上高高的树梢。
这里的树木更粗壮茂密,她撑着树干喘了喘气,耳朵却捕捉到一点自己以外的人声。
“……副本……提示……没时间……”
“四个……没找到……”
“……什么时候来……”
对方压低了声音,再加上离得远,不仅听不出男女,为数不多能辨别出的词也是她听不明白的东西。
女孩咽了口唾沫,理智告诉她应该趁对方没发现赶紧离开,以免惹祸上身。可直觉却一再催促着她更进一步,去听听她们在说些什么,那些不知所以然的词汇,可能颠覆她的世界观。
胸腔里,拳头大小的心脏正蓬勃鼓动着,她怀着一种陌生又熟悉的兴奋感,蹑手蹑脚地更进一步。
声音清晰了许多。
“这次游戏bug也太多了,我们不会被困在这鬼地方出不去了吧?”
“别急,总会有办法的……”
是两个女人。听起来一个在诉苦,另一个在安慰她。
可是,游戏是什么?村里小孩子玩的斗蛐蛐吗?八哥又是哪家的,蛐蛐的名字吗?不过刘家村确实是个逃不出去的鬼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