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一趟地府,三日后归,勿念。”
时霁看着贴在她房门外字迹张扬如鬼画符的便签,勉力辨认出上面的留言与某鬼大名落款。
红绳翘起来瞧了又瞧,嫌弃地甩甩身子:明明她写字也这么丑,还好意思说绳!
时霁撕下便签收好,眼神凉飕飕地瞥它:“你们俩都得练字。”
嘤?
红绳扭曲起来。
见它快把自己缠成死结,时霁拨了拨细细的红绳,有些好笑:“逗你的,还不快松松,等会解不开了有你好受的。”
不会,绳能解开!
为了证明自己,红绳飞速绷成一条直线,蹭蹭她的指尖,顺势爬上手腕。
待红绳缠好,时霁收拾背包就要出门,“有段时间没接委托了,去玄门看看。”
红绳一激灵,欢快地扭起来:趁讨厌鬼不在,赚钱不分她,都是我们的!
时霁一愣,顿感好笑:“我都没想到这上面去,就你机灵。”而且它管浮戈叫讨厌鬼?还真是,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称呼。
……
酆都。
某个房间大门紧闭,里边却乒乒乓乓闹个不停,偶尔一两只小鬼路过,张望两下,便被怒吼声吓破了胆,连滚带爬地飘走。
呜呜,哪个不长眼睛的惹了判官大人?它们这些小鬼的日子又要不好过了。
不好惹的判官大人扶了扶在追逐过程中歪掉的帽子,传闻中能定生死的判官笔一扬,直指房梁上的厉鬼。
“大胆,还不快将命簿还来!”
“哎呦,你就不能换换别的词儿吗?”浮戈掏掏耳朵,说来说去就只会一句“大胆”,她耳朵都要听出茧子来了。
她胆子大这种事情还需要你判官一再强调?
“再说了,我又不会改上面的字儿,就借来看看,别那么小气嘛。”说着,鬼怪一个后仰倒吊在房梁上,面朝判官,手里薄薄一册命簿被翻得哗哗作响。
判官心尖直颤,生怕这只厉鬼手上没个轻重损坏了宝贝。“你,你别翻这么快!手脚轻点!这不是十八层地狱能任你磋磨的恶鬼啊!”
“别担心,我有分寸的。而且我对那些恶鬼也是很温柔的,真的。”
“……”判官狠狠闭了闭眼睛,为什么走一趟人间比原来还要麻烦了?到底是谁想出来放她出地狱的馊主意的?
罪不可赦!
“啊啾!”远在宫中的阎王一连打了好几个喷嚏,吸吸鼻子,心道,这是哪位爱卿在念着朕啊?
浮戈翻遍了命簿也没找到她想要的,正唏嘘不已,目光忽然瞥见一个熟悉的名字上。咦,她重新来了兴致,顺着那个名字往下看。
命簿上记录着人的生死与重大节点,大部分人的一生不过短短几行,要么一辈子平静无波,要么关键节点走不出第二条路,生死都成了明明白白的定数。
时霁,生于甲辰年丁丑月丙戊日,时年大雪……
原来是冬天出生的,难怪热络不起来,不过抱着还是挺暖和的。浮戈如此想着,往后翻了一页。
空白。
?她不可置信地再看两眼,还是空白?不是,怎么就一个出生日期啊,有什么是她不能看的吗?
“你这命簿是不是出毛病了?”
“怎么可能?”一听这话判官险些晕过去,疾步夺回她的宝贝。这次浮戈没再躲着她,甚至指了指空白页。
“若说天眷之人的未来不可窥探所以命簿不呈现我能理解,可是为什么已成既定事实的过去也是一片空白?”
判官眉头一皱,唔了一声,正要掐指细算,猛地反应过来:“不对,命簿显示空白自有它的道理,你随意翻阅凡人命簿本就是违规,还想诓我给你解释?”
“门都没有!”她指着大门,下达了逐客令:“出去。”
无奈浮戈向来是个不听话的,钉子一样钉在原地,大有她不给个理由就在这住下去的意思。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呃,我们可以活用嘛!这个人类可是无偿帮我们解决游戏呢,咱们地府总得有点表示对不对?”浮戈试图说服她。
对个鬼!判官抱紧了命簿白她一眼:“就算是索要报酬也得玄门来,你一只厉鬼帮她一个道士说什么话?”
说着说着,她咂摸出一点不对劲来,这货什么时候对人类这么上心了?
“你不会……?”判官狐疑地盯着她。
不应该啊,她看起来就没心没肺的。更何况在地狱呆了这么多年,那种念头应该早就磨平了才对。
这眼神,浮戈眯了眯眼睛,酆都新一代的地官怎么惯爱脑补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她索性捂住胸口上演一波真情流露:“你是不知道她有多特殊!”
判官正了正神色,心道果然如此。
“她的血肉实在太香了,呜呜,可怜我几千年没闻过这么香甜的气味了,还碍于公约不能下手。她就借此机会诱惑我帮她做事……”
原来是食欲。
判官松了口气,转念一想,那个人类也是有手段的,竟然能给野马套缰绳。
“那你可得小心点别被玄门抓进去。”话是这么说,那语气分明恨不得玄门早日拎走这个地府祸害。
“不会的。”浮戈微微一笑打破她的幻想,“我已经在玄门话事人眼皮子底下逍遥几个月了。”
啧,判官气得磨了磨牙,要不是自己打不过她……算了,整个酆都就没几只鬼能和她动手。
她吐出一口浊气,认命道:“帮你算一次,算完就赶紧走!”
说完,她阖眼掐算起来。
一秒,两秒……
两分钟……
一刻钟……
浮戈脑袋一歪,要这么久吗,别是睡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