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场宣教过去天色已然擦黑，教主还在台子上接受镇民的感谢与膜拜，许书远担心晚上不安全，准备与乔麦一起回去了。

时霁与浮戈仍有其他安排，左右两人实力摆在那儿，许书远自认无需担心她们，告别之后便匆匆离去了。

待到镇民也三三两两地离去，两人才不紧不慢地上前去。

教主似是等待许久，刚打照面就笑着试探：“二位对这次宣教的感觉如何？”

这么着急啊。

浮戈笑容不变，上下打量男人几眼，方才点头道：“挺不错的，梦见了一个很久没梦见的人。”

教主眼睛眯了眯，对这回答可不太满意，他思索着玩家说谎的可能性，表面功夫却还是要做一下的：“看来神主回应了你的期许。那么你呢，时霁小姐？”

时霁抬眸，沉默地摇了摇头。

这是不好的意思？

教主一喜，刚要搬出那套逃离苦难进入梦想乡的老旧说辞，便听见时霁话风一转：“可惜，我没有看见任何东西。”

临到嘴边的话语转了一圈又被灰溜溜地吞进肚子里，男人故作惊讶：“竟然如此吗？作为圣女候选人，这实在不应该啊。”

说着，他容色严肃：“看来时霁小姐最近心思太过杂乱，耽误了修行，还是要多品悟体会啊。”

言外之意，你该多听听面具念经。

时霁无视他的叮嘱，只是望着大门紧闭的教堂：“听闻圣女日日在教堂中做祷告，不知我是否有幸聆听她的教诲？”

谁知教主听闻此言彻底敛了笑容：“圣女事务繁忙，无暇会见，二位请回吧。”

哦，不让见啊。

进入副本一天了，就只在上午见过一次圣女。说来也奇怪，宣教这般重要的事，竟然不在教堂里举行，偏要让这么多人挤在教堂前的空地上。

欢喜镇人人皆知心不诚的人无法进入教堂，宣教不进教堂是为了掩盖什么吗？况且圣女天天祷告，到底有什么事务繁忙到无暇面见信徒？

时霁轻笑，依然是那副乖巧的模样：“可如果我说我非要见呢？教主要怎么拦住我？”女人歪了歪头，眸中笑意盈盈，是难得的真情流露。

可这无疑是挑衅。

这下他不仅笑容消失，脸色也有些发黑了。教主面色沉凝，一瞬不瞬地盯着眼前两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玩家。

他并不在意时霁，在他看来她就是个普通的玩家，可能有点实力就不把游戏npc放在眼里了。

这种玩家多了去了，无一例外都会栽个跟头。他从不放心上。

真正让他忌惮犹疑的，是一直站在时霁身侧，从始至终事不关己只说了一句话的浮戈。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这个玩家气息难以捕捉，却总是似有若无地出现在他注意到的每一处。

就好像这个副本是她的猎场，她在其中闲庭信步，无论猎物怎么奔逃躲避亦或者是反抗，最终都只是回到她的掌心，任其宰割。

教主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暗骂一句长她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再怎么了不起也只是两个玩家。

他如此安慰自己。

双方僵持不动，气氛凝滞下来。浮戈耷拉着眼皮，血色双瞳不动声色地一寸寸掠过教主被红袍包裹的躯体，思忖着要从哪里下刀才能最大限度地延长他的痛苦。

一道女声打破了僵局，也在无形中推迟了他的死亡日期：“教主，听闻有信徒想见我，让她进来吧，我今日的祷告已经完成。”

教堂大门严丝合缝，里面的圣女却似乎能看见外面发生的一切。

尽管教主不喜圣女，可名义上圣女命令的优先级要高于他，现在圣女已经放话，他自然没有立场再去阻止，只能愤愤地让开一条路，放时霁入内。

浮戈并没有跟着进去。

“你不一起吗？”教主皮笑肉不笑。

浮戈勾着唇角，看也不看他一眼。

只听她嗤笑一声，嘲讽道：“教主莫不是年纪大了记性不好，难道忘了我心不诚，进不去？”

“……”

男人脸皮已经快绷不住了。

这种说法就是糊弄糊弄镇民，浮戈要真想进去，怎么会试都不试一次。说白了，她是要在外面监视他，以防教主搞些幺蛾子。

教堂面积不小，偌大的空间却只有烛火照明。

浓稠如墨的黑暗中，时霁看见入口对面立着一尊巨大的神像，烛光只能照亮神像的下半身，以及站在神像腿边、裹着大红袍子、面带微笑面具的圣女。

圣女见她久不上前，恍然想起教堂里实在太黑了。

她转到神像身后摸索片刻，“砰——”轻微的异响后，白昼似的光芒瞬间充满整座教堂。

时霁用手挡了挡，适应了一会才将手拿下。

方才隐没在黑暗中的神像终于现出了她的本来面目。尽管衣袍宽松，却仍能依稀辨认出那是一名女性。

她头颅微垂，双眸紧闭，神色悲悯。双手捧着一个球状物体，正是光源所在。

真是有意思，欢喜教的教堂里，竟然供奉着这样一座与教义格格不入的神像。

“你也认为神像与教义中的神主不一样吗？”圣女如是发问。

也？这话的意思是她也是这么想的？

因着面具的缘故，时霁看不清圣女的表情，但那双温和的眼睛，明显要比镇民甚至教主通透许多。

得不到回答，圣女也不恼，只轻声慢语道：“说来你可能不信，但这就是神主的样子。也许正是因为和大部分人的想象有出入，教主才不愿意放信徒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