宣教依然是在教堂前的空地，那上午烧死了人的台子上如今站着红袍教主。

他先是装模作样地朝下方乌泱泱的人头鞠了一躬，随后翻开随身携带的厚厚一本书，开始了照本宣科。

呃，这就是宣教？

浮戈眼神怪异，这和面具念经有什么区别？还是那两句话颠来倒去地念叨，车轱辘话说了一遍又一遍，她久违地感受到了与第二个副本上课时相似的昏沉感。

好困……

一片朦胧的白光中，浮戈看见一个小小的身影站在前方不远处背对着自己。

那小人儿仰头与另一个模糊到几乎快与白光融为一体的影子说着什么，影子揉了揉小人儿毛茸茸的脑袋，换来小人儿的吱哇乱叫，缩着脖子不让影子揉乱头发。影子被小人儿逗得哈哈大笑。

对方衣袂飘飘，性别难辨，她却莫名觉得那是个女人。

还是个对自己很重要的女人。

浮戈向前走了两步，慢慢奔跑起来。她竭力想要靠近，想要看清影子的面容，可不管她跑得多快多久，始终与那一大一小隔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

周围的白光愈发炫目刺眼，一步步侵吞影子本就不甚清晰的轮廓。

不，别走……

“你在这里干什么？”一道稚嫩的童声在耳畔炸响。

浮戈一惊，再定睛望去，影子已经消失不见，只剩下小人儿立在原地，转过身面对着她。一双鲜红如血河流淌的眼睛与她四目相对。

那是她自己的眼睛。

小人儿面无表情地看着她，见她半晌不知动弹，将脚一跺，包子似的小脸鼓起来，暄软得让人想咬一口：“别发呆了，你要回去了！”

……

“浮戈？”

“浮戈！”

她从幻梦中挣脱，猝然惊醒。

眼前依然是宣教的场景，她之前数不清的镇民陷入幻境中，脸上挂着甜蜜幸福的微笑，一个个像丧尸一般在原地摇晃。

看来教主不愧是教主，还是比那些个面具要厉害些的，至少她们一行四人超过一半中了招。

真是年纪大了，居然还会被这种伎俩迷惑到。浮戈单手扶着脑袋，血红的眼睛锁定到笑眯眯的教主身上，罕见地起了杀心。

见她表情不对，时霁不无担心道：“你梦见什么了？”

“没什么。”浮戈摇了摇头，长舒一口气：“一点不太美妙的过去罢了。”

过去……

浮戈突然想到什么，看向时霁：“对了，你……”

“没有，我什么都没有看到。”时霁冷静地说，她的梦里一片纯白，因此她很快便苏醒过来了。

浮戈默然，也不知这是好是坏。

许书远是唯一一个没陷入幻境的人，她的精神力之强大，导致那些晦涩的教义在她听来如孩童咿呀学语，实在是，听不进脑子。

见时霁与浮戈双双苏醒过来，她浅松了口气，又担忧地看着龇牙咧嘴表情变换莫测的乔麦。

也不知这小姑娘在幻境里看见了些什么东西，表情这般狰狞。

“看镇民的样子都是做的美梦，为什么你们看见的都是不好的东西？”许书远没进幻境，不解道。

“为了击破心防。”浮戈冷哼一声，已经看穿了教主的伎俩。

人在经历痛苦的时候也是最眷恋温暖最容易被趁虚而入的时候。

欢喜教要求信徒抽离负面情绪，只保留喜悦，便先让人回忆起之前遭受的苦难，再把人抛进温柔乡理想国，越痛苦便越容易沉溺于虚幻的美好。

今天的幻境还只是第一步，浮戈有理由怀疑之后还有类似的幻境等着她们。

“那也就是说这个幻境还是会醒来的。”许书远稍稍放了心，又想着之后还是得提高一下乔麦的意志力，不然每次都被困着可不好。

这般想着，乔麦终于睁开了眼，水汪汪的眼睛一睁一闭，挤出一滴豆大的泪珠。

“怎么了，这是看见什么了？”许书远放轻了语调问她，生怕把刚经历了苦难的人给吓着。

小姑娘嘴巴一瘪，委屈巴巴道：“我每天要写五套卷子啊！”

时霁，许书远：……打扰了。

浮戈“呵”了一声，阴阳怪气：“就这样还硬是撑了这么长时间才醒，看来你也没你想的那么不喜欢写卷子。”

乔麦：？？？

“噗嗤——”许书远没憋住，撞上乔麦震惊又受伤的目光，动了动唇，想安慰她，又不知道怎么安慰。遂放弃。

“所以我的痛苦不值一提吗？”乔麦泫然欲泣。

“不，至少我们都看见了。”时霁道。

乔麦：别以为我没发现你比AK还难压的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