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戈:……
她咽下千回百转的话语,回一个皮笑肉不笑。
确实多余同情。
“没必要。其实就连我自己,都不记得十四岁之前了。”
时霁有记忆以来就是被师傅捡回来养在道观里,关于十四岁之前的记忆,却是没什么印象了。除了偶尔午夜梦回时会做些意义不明的梦又快速忘掉,那十四年就像是从她生命里凭空消失了一般。她只能隐约猜到,那大概并不是一段多么愉快的记忆。
时逾白将她带到医院做检查,医生曾委婉的表示孩子过去可能过得并不好,她的大脑并没有出现明显损伤,失忆更像是一种自保机制。
彼时的时逾白看着旧伤累累、个头比同龄人小一圈的小孩,曾放话绝不收徒的人破天荒收了个小不点当徒弟。谢少微听闻消息赶回来只见她的好师妹哄着木讷寡言的师侄,不同意也只能同意。
回首过去,时霁本人没什么泪,毕竟该忘的不该忘的都忘了,倒是两个长辈废了不少心思。
包括精挑细选出梁月这个家教。
时霁冲浮戈摇了摇手机,“我已经联系上梁月了,明天见面。信准备好了吗?”
“那简单。”她有个道具还剩最后一次使用机会,本质是复制粘贴,但只能做到表面,空有架子没有里子的东西。都快烂在她手里了也没用出去,正好这次来复制信件。复制出来的信不具有游戏道具的特性,但被打开后也会消失。
到时候就看时霁怎么圆了。
浮戈表示不想动这个脑子,并美其名曰相信她。
时霁:美得你。
……
午后的阳光炽烈耀眼,灼得大地冒起腾腾暑气,城市就像个蒸笼一样,众生也只是叫嚣着蒸发的一滴水珠。
一名衣着干练的女人推开茶室的门,长卷发软软地搭在胸前,少了些锋芒,平添几分温柔知性。
她在服务员的带领下进入一个单独的小包间,绕过屏风,只见茶桌上已经摆满了糕点,两个女生坐在同一边。一个还是自己熟悉的样子,只是长开了些,终于不是个小豆芽了。另一个倒是没见过,但那副让人过目不忘的长相,很难不引人注目。
浮戈绕着时霁的马尾发梢,率先注意到来人,抬起头冲她莞尔一笑。
是小霁的新朋友吗?
这般想着,梁月同样回以一个友好的笑。
“梁老师。”时霁起身迎接。
“叫什么老师,都给我叫老了。”梁月嗔了句,成功让时霁改口“月姐姐”,眼尾都笑出细微的纹路。
“路上耽搁了一会,是不是久等了?这顿我请吧。”
“没有,我们也才来,肚子饿了就先点上了,钱已经付过了……”
老熟人见面,总是有很多话想说。
浮戈往里靠了靠,啜了口茶,咂咂嘴。不好喝,玄门子弟怎么都爱喝这玩意,还不如奶茶呢。
她又拾起一块粉白粉白的点心咬一口,外皮清浅绵密的甜裹着蜜似的馅儿拥抱味蕾,勾得浮戈双眸发亮食指大动。
那边师生二人还在叙旧,这边饕餮瘾犯了的鬼怪已经炫了好几块。
直到时霁实在看不下去,暗中踢了她一脚。
馋鬼,别吃完了。
浮戈猛地噎住。
这一下逗得梁月开怀大笑,忙说:“妹妹喜欢就多吃点,不够我们再点。”
刚顺下去的食物好似又梗在了嗓子眼,浮戈被这句“妹妹”惊得不知所措,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
从来都只有别人叫她祖宗的份,怎么有人敢把辈分压在她头上的?
她刚想纠正称呼问题,桌子下的腿又挨了一下,临到嘴边的“不是妹妹是祖宗”被吞进肚子里,再吐出来就变成了:“谢谢姐姐,我还想吃刚刚那个!”
辈分低了总得在别的地方找补找补,不就是装乖卖巧吗,手到擒来。
这可不是能屈能伸,应该叫识时务者为俊杰。做米线的老板也是姐姐,多一个不多,少一个不少。
浮戈很快安抚好自己。
梁月早已不是以前那个身上没几分钱的穷学生,更何况都叫姐姐了怎么能亏待了人家呢?她大手一挥,让服务员又上了好几盘,“记我账上。”
余光瞥见时霁欲言又止的模样,梁月也只当点太多了她怕浪费,安慰道:“没事,吃不完打包带回去。就当我送给你和你朋友的礼物了。”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霁也不可能拒绝,笑着应下。
一旁浮戈得意地挤眉。
她大概能理解为什么时霁在副本中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梁月了。
副本中的梁月人如其名,孤高清冷。月亮就在那里,但永远不会奔向你。现实中的梁月却很是随和,敛去一身光华,她就像邻家姐姐一般平易近人。
如果不是黄梦的记忆与认知出了纰漏,那就只能说明,这些年来,梁月已经一步步走出过去。
斯人已逝,但活着的人总得向前。
时霁没骗黄梦,梁月确实过的很好。
可浮戈作为鬼怪,也难免替黄梦感到哀伤——生命落下帷幕的那一刻,她的未来也一同消失了。
她已无法前行,只能在灰暗的过去中徘徊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