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傻子。”林解乐往钟势安的眉心轻轻一点。
钟势安似乎在梦魇中挣扎,喉咙里发出模糊的呜咽,像是被困住的野兽,他一会儿喊妈妈,一会儿又在说着些什么,还喊了钟启荣的名字。他忽然伸手,抓住了林解乐已经抽离的右手,力气很大,让人无法推开。
他带着泣音喊着:“林解乐,你不要走。”
林解乐低下头,望着那张睡不安稳的脸,灯光昏黄,没有人知道他的心里在想什么。
钟势安再一次睁开眼睛时,身边一个人都没有,这里明明是他从小长大的房间,却让他觉得无比陌生。
房间墙壁内嵌的智能屏幕不知道什么时候打开的,播放着晨间新闻。画面一闪,是一则社会新闻快讯,主持人没有感情地播报着昔日九龙城寨的恶势力头目梁坤,于今晨被执行死刑。
屏幕上短暂地出现了梁坤那张阴沉麻木的脸,一道旧疤横亘在眉骨,满脸恶意。
钟势安死死盯着那屏幕,他觉得自己快要忘记了呼吸,几乎是无意识地握紧了手心,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恐慌,那些被刻意遗忘的,肮脏又暴力的记忆,竟在此刻伴随着这张脸汹涌回来。
“关掉它!”他低声吼叫道,声音无比狂躁,“关掉!关掉!”
电子屏应声而关,屏幕暗了下去,但钟势安的失控并未停止,他像是依旧被困在无形的笼子里,眼神涣散地扫视四周,仿佛随时会暴起。
林解乐一进来,就看见他这幅模样,他忽然意识到钟势安或许并没有像他表现的那样,什么都不在意,他或许也被困在那个血腥的夜晚,从来没有真正地走出来过。
“你需要去看医生。”林解乐慢慢走到钟势安面前,“梁坤终于死了,你不开心吗?”
“我不去!”钟势安几乎是尖叫着反驳,猛地挥开林解乐试图靠近的手,“我没病!我不要去看那些医生!”他的情绪彻底决堤,像一头受伤的困兽,只剩下本能的抗拒和恐惧,“不要把我当成疯子关起来!”
“梁坤早就该死了!为什么要拖到五年后才能执行呢?”
他喘着粗气,眼眶通红地瞪着林解乐,那眼神里满是愤怒和极深的害怕。林解乐没有因他的冲撞而退缩,他静静看了他片刻,然后缓缓上前,无视了钟势安的抗拒姿态,伸出了手,极其缓慢地放在他剧烈颤抖的背上,像是一个拥抱的姿态。
“你不会有事的,我们只是去做些小咨询。”林解乐的声音低了下去,安抚着钟势安,“只是去看看,我会陪你去。”
钟势安仍有些低烧,状态比昨天还要差,但听见林解乐这样说,身体慢慢平息下来。
“梁坤的案子牵连太多,能执行死刑已经是万幸,我以为你看到这个新闻会高兴写。”
“但是你的状态很不对,所以我希望你和我一起去看看医生。”
钟势安抬起通红的眼睛,望着林解乐同样没什么血色的脸,那眼底深处是一片他看不懂的颜色。
他喉咙动了动,最终颓然低下头,额头抵上林解乐的肩膀:“好,我相信你,我相信你。”
他靠在林解乐的肩膀,伸手抱住他的脖子,仿佛缠绕牵连,“请你不要像爸爸抛弃妈妈那样,在知道我无可救药以后把我抛弃。”
林解乐抱着钟势安,听见他这样说,有些惊讶,但是这个姿势太过亲密,仿佛血脉胸腔相连,彼此共享着同样的心跳。
钟势安在发抖,林解乐有片刻心软,低声安抚道:“别害怕,我会一直在你身边,因为我曾经这样答应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