窦城挣扎着抬起头,嘴角溢着血迹,却依旧满脸桀骜,冷笑一声,死死盯着雁宁,闭口不言,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
雁宁见状,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徐渭麾下的死士,向来嘴硬,不施以手段,绝不会轻易松口。
她缓缓起身,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冷意:“既然你不肯主动开口,那我便只能逼你开口了,我懂医术,自然也懂如何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更懂,如何用最简单的法子,让你把知道的一切,尽数说出来。”
说罢,雁宁从随身药囊中取出一枚漆黑的药丸,又拿出几根细长的银针,指尖捏着银针,在烛火下微微晃动。
乌阳嘉站在一旁,看着她熟练的动作,看着那泛着冷光的银针与漆黑药丸,不由得微微偏过头,有些不忍直视,轻声叹道:“韩医师,你这手段……未免太过直接,终究是太过狠厉了。”
红衣面具人站在一旁,看着雁宁的动作,面具下的眼眸闪过一丝熟悉的笑意,低声轻语:“这么多年,还是如此。”
声音极轻,唯有身旁的乌阳嘉听得一清二楚。
乌阳嘉心头猛地一怔,转头疑惑地看向红衣面具人,眼底满是诧异。
这话……分明是说,此人与雁宁早已相识,且相识已久!
可他从未听雁宁提起过这位红衣公子,此人究竟是谁?为何会对雁宁如此熟悉?
满腹疑虑涌上心头,乌阳嘉紧紧盯着红衣面具人,却终究没有当场发问,只是将这份疑惑压在心底,静待后续。
雁宁全然未曾察觉两人的异样,一心逼问窦城,她捏着银针,指尖抵在窦城肩头的穴位上,语气冷然:“我再问你最后一次,说,还是不说?”
“休想!”窦城厉声嘶吼,依旧不肯屈服。
雁宁不再多言,指尖微微用力,银针瞬间刺入穴位。
“嗯——”
窦城浑身一颤,剧痛瞬间席卷全身,疼得浑身冷汗淋漓,浑身抽搐,却依旧死死咬牙,不肯发出一声痛呼,更不肯吐露半个字。
雁宁眼神冰冷,没有半分动容,再次开口,抛出一个让他动容的名字:“你还记得穆珺吗?”
这几个字入耳,窦城浑身猛地一僵,原本因剧痛扭曲的面容,瞬间变得惨白,眼底闪过极致的恐惧。
穆珺,此前也是徐渭麾下的心腹,因办事不力,被赐下毒酒,死状凄惨无比,全身溃烂,痛苦至极,是所有人心中的噩梦,当然也有雁宁的功劳。
他看着雁宁手中的黑色药丸,瞬间明白,这药丸与当年穆珺所服之毒,定然是同一种!
恐惧席卷全身,窦城嘴唇颤抖,却依旧强撑着,不肯松口:“你……你敢!我是徐大人的人,你若杀我,徐大人定不会放过你!”
“我有何不敢?”雁宁冷笑一声,指尖再次用力,银针又深入一分,“在这鬼市荒郊,杀你如同碾死一只蚂蚁,徐渭就算要追究,也无从查起。你以为,我真的不敢动你?”
剧痛与恐惧双重折磨,窦城浑身颤抖,却依旧死守秘密。
雁宁眼神一厉,不再留情,准备强行给他喂下毒药,逼他开口。
就在此时,窦城忽然惨笑一声,眼神变得决绝。
他猛地张口,咬碎了藏在衣领内侧的毒囊,一口剧毒瞬间咽下。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雁宁根本来不及阻拦,瞳孔骤缩:“不好!他要自尽!”
她立刻上前,想要撬开他的嘴,逼出毒药,却已然来不及。
不过瞬息之间,窦城嘴角溢出黑血,脸色乌黑,气息迅速衰败,临死之前,他看着雁宁,发出最后一声阴鸷的冷笑,声音微弱却字字刺耳:“你想知道真相……我偏不告诉你!你查到这些……已经晚了!”
“落霞山那些愚民,本就没有了利用价值,他们就算是死,为了大人的大计,也是死得其所!死得有价值!哈哈哈……”
笑声戛然而止,窦城头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雁宁僵在原地,看着地上窦城的尸体,指尖微微颤抖,心底瞬间翻江倒海。
晚了……
他说已经晚了……
落霞山的百姓匠人,全都被蒙在鼓里,满心都是家国大义,却不知自己早已成为弃子,没有了利用价值,等待他们的,只有灭口,只有死路一条。
那些无辜的人,那些满心赤诚的匠人,那个被蒙蔽的陈馆主……他们全都有危险。
“不……怎么会这样……”雁宁后退一步,心神巨震,一直以来的冷静与笃定,瞬间崩塌,眼底满是慌乱与无措,“线索断了……窦城一死,我们再也找不到兵器的下落,独孤朔和徐渭也定然察觉了我们在追查此事,留给我们的时间,真的不多了……”
“落霞山的百姓,他们都是无辜的,他们根本不知道自己被骗了,他们马上就要有危险,我们必须救他们,必须!”
她越想越慌,思绪混乱,无助感席卷全身,向来沉稳的她,此刻竟有些崩溃。
她深陷敌地,线索全断,敌人步步紧逼,一边是关乎大燕安危的军械秘辛,一边是无数无辜百姓的性命,两边都刻不容缓,可她却束手无策,不知该从何下手。
乌阳嘉见状,连忙上前,一把扶住摇摇欲坠的雁宁,轻声安抚,语气却无比凝重:“你冷静一点!别慌,事情还没有到绝路!当务之急,我们必须先找到藏锋仓的兵器,这批军械一日不找到,大燕江山便一日处于危难之中,一旦兵器被启用,战火一起,天下百姓都会遭殃!”
“可落霞山的百姓等不起啊!”雁宁抬头,眼底满是红血丝,声音带着哽咽:“他们马上就要被灭口了,我们若是先查兵器,他们就全完了!这是他们的地盘,我们孤立无援,我到底该怎么办……到底该先救哪一边……”
看着雁宁崩溃无助的模样,乌阳嘉心中满是心疼,他知道,此刻不能再有所隐瞒,唯有说出真相,才能稳住局面,才能救下更多人。
他紧紧握着雁宁的双肩,眼神坚定,一字一句,沉声说道:“你听我说,听我说,其实我们此番所有行动,暗中都有助力,寒州苏郡守,早就知晓此事,也一直在暗中布局,调查独孤朔与徐渭的阴谋。”
“苏郡守?”
雁宁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乌阳嘉,眼底满是错愕与恍惚,瞬间僵在原地。
北齐平阳城,那位为国战死、忠烈千秋的苏郡守,大英雄……
是他?怎么会是他呢?或许是重名了。
思绪瞬间飘远,雁宁一时失神,整个人陷入恍惚之中,久久无法回神。
乌阳嘉看着她失神的模样,轻轻拍了拍她的肩头,继续说道:“此事事关重大,一直未曾告知你,就是怕你行事有所顾忌。你先随红衣郎君回刺史府安心等候,不要轻举妄动,落霞山的百姓,我即刻动身前往营救,同时联系苏郡守,汇合他的力量,继续追查兵器下落,你相信我,我定会办妥一切。”
雁宁缓缓回过神,看着乌阳嘉坚定的眼神,又看了看一旁沉默伫立的红衣面具人,知道自己此刻留下,只会拖累众人,也无法改变局面。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心底的慌乱与崩溃,点了点头,语气带着疲惫却依旧坚定:“好,我信你,你务必小心,一定要护住落霞山的百姓,千万不要让那些无辜的人,白白送命。”
“我答应你。”乌阳嘉郑重点头,转头看向红衣面具人,抱拳道:“劳烦红衣郎君,护送她安全返回刺史府,一路务必护她周全。”
红衣面具人微微颔首,没有说话,目光落在雁宁身上,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雁宁最后看了一眼地上的窦城,又望向落霞山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与决绝。
她不会就此放弃,无论前路多险,无论阴谋多深,她一定要查清真相,救下那些无辜的百姓,阻止这场颠覆江山的阴谋。
在红衣面具人的护送下,雁宁转身,一步步消失在鬼市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