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屋外箭雨稍歇，却有密密麻麻的脚步声由远及近，重重叠叠，将这座荒废小屋围得水泄不通。

尘土从破旧的窗棂缝隙里飘进来，混着浓重的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雁宁靠在冰冷的土墙上，却依旧保持着极致的冷静，她侧耳细听屋外动静，粗略估算人数，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乌阳嘉，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却条理分明：“外面至少有十数人，且个个手持兵器，我们被困在此处，硬拼毫无胜算，只能智取。”

乌阳嘉倚着门框，手中佩剑横在身前，眼神锐利地扫过屋外动静，闻言转头看向雁宁，眉头微蹙：“你有对策？但说无妨，我全听你的。”

“我有一计，只是需你配合，且要冒几分险。”雁宁抬眸，眼底满是笃定，那里藏着她随身带的三枚袖箭，“我孤身出去，与他们周旋，故意拖延时间，言语试探，分散他们的注意力。你寻机躲到屋侧阴影死角，这里视野绝佳，又能避开他们的视线，我会将袖箭给你，你伺机放箭，先放倒为首之人，乱了他们的阵脚。”

她话音刚落，乌阳嘉脸色骤变，当即摇头拒绝，伸手一把攥住她的手腕，力道极紧，紧张道：“不行！此法太过凶险，你孤身出去，面对一群亡命之徒，一旦他们失去耐心，直接对你下手，你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要去也是我去，你留在屋内伺机而动，我绝不能让你以身犯险。”

看着乌阳嘉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与紧张，雁宁心头一暖，却依旧坚定地抽回手，轻轻按住他的肩头，语气沉稳而执拗：“我知道你担心我，可你是我们唯一的胜算，你若出去，一旦被他们困住，我们两人便再无突围可能。我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大夫，他们定然会放松戒备，不会第一时间对我下死手，更适合拖延时间。”

“况且我懂医术，擅用银针暗器，即便突发变故，也能自保片刻，你只需把握时机，精准出手，我们便能掌握主动权。”雁宁抬眸，目光灼灼地看着他，“此刻不是意气用事之时，我们没有退路，只能如此，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的箭法。”

乌阳嘉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决绝，看着她明明身形单薄，却有着超乎常人的果敢与智慧，心中虽有万千不舍与担忧，却也知道，她说的是唯一可行的办法。

他沉默片刻，指尖缓缓收紧，终究是松了口，语气带着万般叮嘱：“好，我依你，但你务必答应我，万事以自保为先，不可逞强，一旦有危险，立刻抽身退回屋内，我即便拼尽全力，也会护你周全。”

“我晓得。”雁宁轻轻点头，从袖中取出三枚袖箭，小心翼翼递到乌阳嘉手中，又快速指了指屋侧最佳的隐蔽位置，“你且去此处埋伏，切记，只等我信号，切勿贸然出手。”

乌阳嘉接过袖箭，指尖摩挲过箭身，深深看了雁宁一眼，不再多言，身形一闪，悄无声息地躲进了屋侧的阴影之中，彻底隐匿了身形，只留一双锐利的眼眸，死死盯着屋外，时刻戒备。

雁宁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所有波澜，随即挺直脊背，推开破旧的屋门，缓步走了出去。

门轴转动，发出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瞬间打破了周遭的死寂。

屋外围站着五名蒙面人，个个身着玄色劲装，面覆黑布，只露一双双冷冽狠戾的眼眸，手持长刀，将小屋团团围住，周身杀气腾腾，气场压迫至极。

为首那人站在最前方，身姿挺拔，虽覆着面具，却透着一股阴鸷跋扈的气场。

雁宁孤身立于众人面前，没有半分惧色，脊背挺直，眉眼清冷，目光缓缓扫过五人，最终落在为首的蒙面人身上，语气平静无波，却带着十足的气场：“诸位一路追杀，设下圈套将我二人困在此地，如今又重兵围堵，究竟是何人？为何非要置我们于死地？”

为首的蒙面人轻笑一声，笑声阴鸷沙哑，带着十足的嘲讽：“韩少溪，你孤身潜入落霞山，探查私铸兵器之事，坏我家主人大事，如今还问我们是何人？自然是来取你性命的！”

这声音入耳，雁宁眸光微微一凝，心头骤然泛起一丝熟悉感。

那语调的弧度，像是在哪里听过，不算格外清晰，却偏偏刻在记忆深处，绝非陌生之人。

她不动声色，眼底闪过一丝试探，语气淡淡，步步紧逼：“阁下的声音，我听着格外熟悉，想来我们并非初次见面，莫非，在何处有过交集？阁下何必藏头露尾，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蒙面人闻言，又是一声低笑，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几分阴狠。

他缓缓抬起手，指尖捏住脸上的黑色面罩，微微用力，径直将面具扯了下来。

一张棱角分明，带着阴鸷之气的面容，映入眼帘。

眉眼熟悉，却又透着几分陌生的狠戾，正是徐渭麾下最得力的爪牙，平日里作恶多端、手段狠辣的窦城。

雁宁眼底没有丝毫意外，反倒一片了然，轻轻点头，语气笃定：“我果然没有猜错，是你。”

“哦？你竟能猜到是我？”窦城挑眉，脸上带着几分诧异，随即又勾起一抹阴狠的笑意，“看来，你这几日在落霞山，倒是查了不少东西，连我与徐大人的关系，都摸得一清二楚。”

“你能在此处设下天罗地网，精准截杀我们，除了徐渭的人，我想不到第二拨人。”雁宁目光清冷地看着他，语气带着试探：“看来，你们早就察觉到我们在追查落霞山私铸兵器的线索，这一路从藏锋仓引我们至此，从头到尾，都是你精心布下的局，只为等我们自投罗网。”

“不愧是能从落霞山全身而退的人，果然聪慧。”窦城拍手称赞，语气却满是嘲讽：“你们能顺着线索找到鬼市，能查到藏锋仓的踪迹，为何就不曾料到，我们早已布好圈套，就等着你们一步步走进来，今日，便是你们的死期！”

雁宁神色不变，依旧从容淡定，与他隔空对峙，言语间步步为营：“你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只是你以为，仅凭你们几人，就能轻易取我们性命？未免太过自信。”

“自信？”窦城冷笑一声，眼神狠戾，“在这鬼市深处，我们的地盘，你们已是瓮中之鳖，插翅难飞！我手中有兵有刃，你们孤立无援，拿什么与我抗衡？韩少溪，我劝你乖乖束手就擒，或许我还能给你一个痛快，否则，定让你受尽折磨而死。”

“束手就擒？”雁宁轻笑，眉眼间满是不屑，“我韩少溪行事，向来只有迎难而上，从未有过束手就擒一说。你以为我孤身出来，当真毫无准备？你以为，我的同伴，会一直待在屋内坐以待毙？”

她故意放慢语速，眼神飘忽，看似看向屋内，实则暗中观察窦城的神色，一步步引他分心，为乌阳嘉争取更多时间。

窦城果然眉头微蹙，眼神闪过一丝疑虑，目光下意识扫过紧闭的屋门，厉声问道：“屋内还有一人？他在做什么？！”

这句话，正中雁宁下怀。

她要的，就是窦城的分心与疑虑。

就在窦城分神的刹那，雁宁眼神骤然一厉，没有丝毫犹豫，指尖瞬间扣住袖中暗藏的银针，手腕翻转，银针如流星般，径直朝着窦城身前的护卫激射而去！

“动手！”

雁宁厉声低喝，同时身形猛地一侧，迅速躲闪至屋门旁的石柱之后，彻底避开众人的攻击范围。

窦城反应过来，勃然大怒：“好一个刁蛮女郎，竟敢耍我！给我杀！”

护卫们当即举刀，就要朝着雁宁冲去，可就在此时，数道凌厉的破空之声骤然响起。

乌阳嘉在暗处伺机而动，听到雁宁的信号，瞬间出手，袖箭精准无比，朝着最前排的护卫射去，瞬间放倒两人。

场面瞬间大乱，剩余护卫惊慌失措，纷纷举刀格挡，阵型大乱。

窦城脸色铁青，厉声指挥：“稳住！先杀了那个女人！”

乱战之中，又有几枚冷箭朝着雁宁藏身之处射来，力道凌厉，直逼要害。

雁宁心头一紧，刚要躲闪，却见几道更快的暗器破空而来，精准地将射向她的冷箭悉数打落，力道之准，速度之快，令人咋舌。

她猛地抬头，循声望去。

只见小屋屋顶之上，立着一道红衣身影。

红衣似火，面具覆面，身姿挺拔，周身气场沉稳冷冽，正是此前数次暗中相助她的红衣面具人。他立于屋顶，居高临下，眼神透过面具，牢牢锁定下方战场，方才救她的暗器，正是出自他手。

看到红衣面具人的刹那，雁宁悬着的心彻底放下，眼底闪过一丝笑意，瞬间有了底气。

她缓缓从石柱后走出，看向脸色大变的窦城，眉眼弯弯，语气带着十足的挑衅：“窦城，你说我们是瓮中之鳖？可如今看来，被耍得团团转、陷入困局的，分明是你们！你以为布下了天罗地网，却不知，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你的身后，早有我们的人等候多时！”

窦城抬头看到屋顶的红衣面具人，脸色瞬间变得惨白，眼底满是震惊与慌乱，显然没料到会突然出现这般变数。

雁宁不再多言，转身快步退回屋内，关上屋门，暂时隔绝屋外的混乱。

乌阳嘉也从阴影处现身，快步走到屋内，看向雁宁，语气满是关切：“你没事吧？方才可是吓到了？”

“我没事，多亏了那位红衣郎君出手相助。”雁宁摇摇头，脸上带着释然的笑意，拍了拍自己的心口，语气轻松了几分：“不必害怕了，外面有人帮我们收拾他们，我们暂且安心等候便是。”

话音刚落，屋外便传来此起彼伏的哀嚎惨叫声，兵器相撞的脆响，痛呼之声交织在一起，不过片刻功夫，声响便渐渐平息，显然红衣面具人已将一众护卫尽数制服。

雁宁这才想起正事，眼神一沉：“不好，不能尽数斩杀，必须留一个活口，尤其是窦城！我们还有诸多秘辛未曾查清，他是唯一的线索！”

她立刻推门出去，只见屋外护卫悉数倒地，失去反抗之力，唯有窦城被红衣面具人制服，死死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雁宁快步上前，示意红衣面具人松开窦城，随即蹲下身，目光冷冽地看着他：“窦城，如今你已是阶下囚，我且问你，藏锋仓内的兵器，究竟被转运到了何处？落霞山的匠人百姓，到底是被你们胁迫，还是心甘情愿为你们锻造兵器？你如实招来，或许我还能留你一条全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