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耳朵的蝙蝠侠默然不语，幽幽地挤出一句：“我其实挺喜欢绿色的。”

其实看你从一而终的红彤彤的制服真的很没说服力。但你回想起从前在杰森的衣柜里，看见的那一排排仿佛复制粘贴的夹克和红色卫衣中零星的几件绿色T恤，以及阳台上绿油油的盆栽们：“我还以为你厌屋及乌，连指甲油都很少挑绿色的了。”

“那你的牺牲很大了，女士。”红色的蝙蝠侠庄重地向你道谢，对视间你们在毒气与寂静中大笑起来。

杰森取下头盔，他的白色挑染从前很醒目地点缀在额前，如今，染上白霜的两鬓削弱了那缕白发带来的青春活力。然而下颌与颧骨交界处的疤痕如同挣扎的飞鸟生长在他的身体里，仿佛养好伤口的下一刻就会展翅高飞。

他不息的生命之火从未被皑皑的鬓发浇灭，一并点燃你奄奄一息的魂灵。

火星最开始出现在唇角，轻飘飘的，让人察觉不到滚烫的温度，于是降低戒心，一步步容忍他蔓延到下唇，钻进齿缝，窜高的火苗灼烧上颚，最终熊熊烈火包裹住舌尖。

你的眼睛被炙烤得汗津津的渗出泪，杰森也好不了哪去。二十年过去，情急下仍然会变得湿漉漉的蓝眼睛始终吸引着你：在如今的哥谭，他的眼睛是你所能回忆起最像天空的颜色。

“如果，我们的世界是虚假的……”你们背靠天台上废弃的蝙蝠灯，相拥着坐在天台。你想问他，你会觉得不值得吗？会愤怒吗？会怨恨吗？

曾经，你无比憎怨这个世界，真正的主角登台前反复上演的悲剧几乎要摧垮你的心；永无止境的噩梦是不停歇的暴雨狂风，汹涌的浪涛劈头盖脸地朝你袭来。

第一次死亡时，在恐惧的狂笑里，你的瞳孔最后映出满城忙碌的义警们的影子；第二次，你义无反顾地回到哥谭，因为防护不周，不久后就在杰森的手心里闭上眼睛；第三次，当设施被摧毁，阴谋被掩埋，你牵着杰森在哥谭喧闹的人声里大笑起来，几乎要以为一周目的狂笑已经从你的噩梦消失。

随即，无可挽回的悲剧再一次降临。

杰森在战场上对自己说，他不再是任何人故事的注脚，你在场外看着他，忍不住流下眼泪。

第四次，杰森在一切都无可挽回后成为了蝙蝠侠，在空无一人的哥谭里，保护它的每一寸土地，保护它的领土上除了蝙蝠侠以外仅剩的一个幸存者。

杰森修补了你破碎的心。

可是，当真正的主角登场后，当他完成了自己的使命，你们又该何去何从？

“那不是很好吗？”蝙蝠侠坐在破碎的蝙蝠灯前，“一切灾难都是假的，小丑可能也还活着，那是有点糟——但布鲁斯没有死，迪克、芭芭拉、提姆、斯蒂芬、卡珊和达米安也都活蹦乱跳的，我可以给你涂绿色的指甲油，我们还能去吃那不勒斯冰淇淋。”

他又点点头，雪色的鬓发蹭过你的脸颊：“挺好的。”

那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世界，你想。杰森一直都是这样的人，你早该知道他的答案。

因此，当蝙蝠侠——最开始的那个蝙蝠、最伟大的蝙蝠侠向杰森伸出手，当编织了这个虚假世界的幕后主使恼羞成怒彻底击碎了这场梦，你扑上去，和杰森相拥着，彻底被梦境的碎片淹没。

舞台谢幕的时候，男女主演总会站在中央，盛装在观众的掌声中等待幕布拉下。一个世界的摧毁没有那么体面，但是至少你们永远在一起了。

等到下一次睁开眼睛，你就会指使无所不能的红头罩为你涂绿色指甲油，当然，你可不是小气的家伙，一份那不勒斯的三色冰淇淋会成为你们读书夜的伴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