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谭在凌晨五点将明未明的时刻被日月分成两个世界。太阳从西头攀升大半,老城区只有几盏灯摇摇晃晃地悬挂在半朽的旧建筑里,还不及未熄灭的星光明亮,大片大片黑压压的楼房像版画里的剪影,衬托了什么、表现了什么——对比的对象自然是赤金的钻石区和上西区,他们总是能率先沐浴光明与正义的那一批人。
再过一小时,哥谭西边才会慷慨地将稀释了的描红洒金的天空施舍给东区的下等人。
现在,你只能借着手机屏幕的一点点光亮往纸箱与水管的缝隙里探,光越近,阴影里的喘息声愈低微。一直到你迟疑地试图挺直前倾的腰背,一只缠绕着绷带的爪子紧紧拽住你的手腕,尖尖的指甲敲在你淡青的血管上,力道不重,像亲昵的摩挲,又像轻微的警告,让人捉摸不定他的意图。
经典的恐怖电影开头。你惊惶地瞪大双眼,四肢僵硬得像被灌注了水泥,昏黑的空隙间,一双红色的眼睛正直直地看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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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捡一只流浪猫一样,你再一次将他捡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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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起来荒谬,但就像跳进兔子洞的爱丽丝在虚幻的梦境里找不到回头路,你并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最初的世界,五光十色的商业大厦的广场上,流水的人群裹挟着你经过大屏幕上《蝙蝠侠》系列电影的海报。你知道,哥谭有个蝙蝠侠,他是黑暗骑士,披风斗士,用恐惧震慑罪犯,是特别棒的超级英雄。
但你跳下来的这个兔子洞的全称是哥谭独立城邦,阴冷的利爪和神出鬼没的刺客作为红皇后的士兵斩下一个又一个头颅。
哥谭最后一个好警察吉姆·戈登在埃利奥特夫妇的案子里早早去世,警局的天台上没有蝙蝠灯,天空也没有黑漆漆的大蝙蝠飞来飞去。没多久,布鲁斯·韦恩进了阿卡姆疗养,埃利奥特的儿子接手了一切,包括哥谭。
这里的哥谭没有蝙蝠侠。
直到半年前又一个艰难生存的夜晚,你捡到了他。
虽然这个蝙蝠侠没有露出下巴的猫耳朵制服,但电影海报里的蝙蝠也不尽相同,你相信他能够帮助你回家。
“我等了你太久了。”蝙蝠侠。
但无论电影里他有多么威风,你捡到他的时候,他只是一只可可怜怜、破破烂烂的大黑猫。你怀着无限柔情和希望揭开他手臂的绷带,脚边的水盆在你去拿架子上的毛巾时摩擦着水泥地板尖叫起来。
这可不得了,猫应激地扑棱着四肢,尖尖的爪子抵住你的咽喉,强烈的挤压感催生出眼泪,摇摇欲坠地悬挂在睫毛上,像日出时草坪上白茫茫的霜露。折射的阳光刺激了猫红红的眼睛,他更加剧烈地掐紧你的脖子,几绺头发卡在指缝里,牵扯着头皮让你向后仰倒,踩翻了水盆。
飞扬的水花把你们俩浇透了,嘀嘀嗒嗒的水顺着骨头的每一个转折点往下淌,猫甩甩脑袋,胸口渗着血的蝙蝠流下黑红的液体。被淋清醒的猫松开了点微不可见的力道,警惕地看着狼狈不堪的你:“Who are you?”
阴森森的声音,每个音节都像弹壳在水泥地板上骨碌骨碌地弹跳。子弹射中你的心脏,你忍不住伸手触碰他胸口怪模怪样的红蝙蝠,唰啦唰啦地流下泪。
毫无仪态的号啕大哭,几乎要把莫名其妙来到这个可怖世界的委屈和憎恨全部倾倒给这个男人。
猫无措地松开爪子,你反握住这只在一分钟前还威胁你命脉的肉垫,重复了一遍:“你终于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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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是只没良心的猫。
早上还停着一辆半挂的床,等你觅食回家后,在冷冰冰的床单上摸来摸去,一根猫毛都找不到了。
你孤零零地吃晚饭,给大食量猫科动物带的汉堡在灯光下凉透了也没有一只爪子把它们拎走。熬过一个听不见猫的咕噜声的夜晚,在第二天早上,你终于意识到,把你的来历和少得可怜的有关蝙蝠侠的情报掏空后,痊愈了的油光水滑的大黑猫甩甩尾巴,一条绷带都不留下地溜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