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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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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少女将守护之剑的前八式施展殆尽后,她的体力所剩无几。看着身前壁轩浑身金光,完好无损的模样,她深知就算用出第九剑,恐怕也不能将他击败。想着祂重回到大陆,必掀起腥风血雨,少女暗暗下定决心,哪怕拼着魂飞魄散的代价,也要将消失于恒古大陆千百年的第九剑施展。

这一剑毁天灭地,歼星灭辰不在话下,应能将他重伤,为恒古大陆的所有种族争取联合的时间。可如今少女所剩体力无多,暗忖必须拖延些时间将体力恢复,才有余力刺出这一剑。她知壁轩默默挨打并不还手,是祂给自己的最后机会,想她在见证祂的强大后俯首称臣。可若因敌人强大而退缩,她也无资格成为守护之剑的传人。于是她故作娇态,低眉颔首,浅笑道:“父亲,女儿知非您的对手,可若是不让我将这一剑施展,我终难心服口服……”

“我知你想拖延时间,但我也想看看,守护之剑大成后的最后一式,究竟有多厉害。”璧轩自信满满地笑着,竟将攻势收敛,“二百年前的一战,你剑术未成,我亦未恢复至巅峰。你和你的朋友靠奇技淫巧将我封印,想来你不甘心,我也不甘心。这二百年来,你苦修剑术,天下无敌,早已无人值得你使用第九剑。只是不知道,两百年后,你还能否使出这最后一剑?”

“多谢父亲。”少女抱剑躬身,便定心起座,卸下防御,条理气息。她知自己的父亲虽然暴戾,却向来光明磊落,更是说到做到的好汉,绝不会趁她不备偷袭。她又想,若不是七千年前被人类背叛,他又怎会偏激至此,竟是要上演父女相争的戏码。可七千年前的人早死了,他不该把过去的仇恨投射在今天的人身上,一如他的理想和主张。

少女一言不发,璧轩便只静静望着她。时间漫长,他终是耐不住寂寞,问道:“你就不好奇,我这些年来的计划吗?”

“您就不想考考女儿吗?我若对您的计划一无所知,那您才会失望透顶吧!”少女微笑,明艳动人。璧轩恍惚间真以为,他们是一对平凡的父女,他在教,她在学。那是他曾经的梦想,那也是他永远无法实现的梦想。

“你知道些什么?”璧轩来到少女身边,侧身盘腿,等待着少女的回答。

“七千年前,您为了复苏,将力量一分为六,各附裂体。不曾想,封印于马瑞莱特山的残肢竟生出神智,未继承您的仇恨,反倒将你的力量和雄才大略一并继承,更是创立不离雪国,成为一方仁主。您出乎意料之余,自想借着这具残肢复苏,于是屡屡耳语,惑其心智。惹得光明神自以为生出两种意志,不得不往冰海求救。却正中您的计谋,被您游离冰海的魂魄附体,真成了一体双魂。”

“我还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没想到你全知道。”壁轩挂着理所当然的严肃,好像这一切都是少女应该知道的。他唯一神情变化之际,便是少女夸赞他时,那是前所未有的愉悦,七千年来从未体验过。

“你本打算靠夺舍复苏,更是借由瘟疫和战乱不断削弱人们对光明神的信仰。短短一百年时间,你就将他的意志腐蚀得千疮百孔,那时他已无法同你争夺身体的控制权了吧!史书上那味残暴的君王,其实是夺其舍的您吧!您本以为复苏在即,不曾想,这位本能永恒的神明宁愿自我封印,也不愿和你同流合污。于是他假借死亡自我封印,足足沉眠七千年,更是建立光明教,源源不断获取信仰之力,抵抗着你的侵蚀。”

“是啊!不过这也在意料之中,他本就是我的一部分,自然应当同我一般坚定。只不过,他犯了和我一样的错误,将人类脆弱的信仰想得太忠诚了,这也是我能成功,他却失败的原因。”壁轩冷笑一声,不再做声。

“所以那些邪恶的欲念本就是你故意放出?”少女似问非问,“它们化作的魔物实在弱小,我一剑便能破之。这般难登大雅之堂的东西,难道也配成为您的手笔吗?”

“它们如何弱了?它们可是差点毁灭了不离雪!”壁轩闻言立刻激动反驳,更加敞开胸膛,好像他在少女面前一定得是无所不能的,才有资格面对她昂首挺胸。

“可它们终究一次都未成功过,甚至没能让您干扰到光明神的半点心智。”少女浅笑,自顾自奚落道,“它们颠倒黑白,蛊惑人心,妄释光明,残害苍生,每次却都是被些手无缚鸡之力的凡人封印。”

“那也是因为人类贪婪和愚蠢,才会被我利用,若不是他们本来就是那般无耻……”

“父亲大人,我倒宁愿听您为我讲讲故事,而不是和您争论谁对谁错。”少女打断了壁轩,也将故事的舞台交给了壁轩。她两眼放光望着壁轩,令他十分满意地停止了说教。

“那些魔物本就是我不带力量的分魂,本打算靠它们蛊惑些野心家,松开我的封印。没想到当他们收获了那群白痴的信仰,竟变得和他们一般愚昧贪婪。它们不再执行我的意志,只想着肆意妄为,却不来唤醒我。”壁轩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又意气风发道,“好在我并未将希望统统放在他们身上,当二十一年前的计划成功施展,也注定了我今日的复苏。”壁轩终于说到重点,少女竖起耳朵,眼睛更亮,仔细聆听。

“你也知道,冰海的羽族为了逃避千万年来坠空的命运,同光明神做出交易,以庇护不离雪人的条件获得先天之翼。为了了解不离雪人的近况,羽族的通灵井连接着不离雪大大小小的教堂,传递着不离雪人的愿望和梦想。这一切本井然有序,我也没机会从中作梗。可二十一年前,这一切都发生了改变。那名自以为羽族,身份错乱的少年并不喜欢他的人族血统,也就更不会喜欢不离雪人……”

“你知道他为何不喜欢不离雪人吗?”少女好奇问道。

“我可没兴趣关心他的喜恶。”璧轩眉头一皱,并不喜欢因这样的小人物打断自己同少女的对话,但还是努力思考解释道,“我只知道,他唯独对德尔塔·奥尔汀有好感。据他说,德尔塔和别的不离雪人不一样,他没有欲望,只有愿望和渴求,他是个尊敬自己的不离雪人。所以那孩子为了满足他的愿望,不惜动用上古秘术召唤光明神。只可惜,长成光明神模样的未必是光明神,也可能是我。”

“于是你诱骗国王成为你的信徒,这二十一年来不断从光明神手中夺走光明神信仰,终于将他的意志取而代之?好计谋,好计策,不愧是你。”少女起身,甩动手腕,感受着守护之剑的剑意。如今的她尚未恢复,力难及剑,又重新坐下,听起故事。

“我可不需要人类信徒,我可不配被他们崇拜!”壁轩冷笑一声,轻蔑道,“光明神早已生出了自己的信仰,我是无法取代他的。一旦我的主张同他相悖,那些信仰之力将重回他的身体,将我彻底吞没。更何况,哪有本体取代手臂的道理?我可不做本末倒置之事。”

“所以,你要杀死他?”少女惊呼道,手中剑差点落地,“他可是你的一部分啊!你难道不知,你们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吗?”

“他又不是你。”壁轩难得露出深沉而苦涩的笑容,“更何况,对一个众叛亲离,失去了七千年自由的人来说,一只不听话的手又算什么呢?反正迟早会有新的手生出的。”

“所以瘟疫、战乱和魔物都是你为了削弱光明信仰引发的?你又是如何做到在封印中引导这一切发生的?那瘟疫究竟是什么,为何自光明神诞生伊始,它就存在于不离雪的历史中?”少女明知壁轩需要的是理解和安慰,但一想到被他害死的无数生命,这些话就堵在喉舌,难以释放。她更无法光明正直指责他,没有人有资格指责一位曾经的英雄。于是她只得将真相追问,维持他们的对话。

“那群魔物向来随心所欲,自从他们被人类的欲望影响,生出心智,就再未按我的计划行事过,否则我何故等上七千年的时光,才有重见天日的机会。”壁轩将冷笑焊在脸上,双眸微侧透着寒光,“这群蠢才一直在我的计划之外,在人间呆久了,真把自己当做光明神的一体两面了,终日想将光明神取而代之,创造一个欲望之国……”

“父亲大人,比起这些魑魅魍魉的雕虫小技,女儿还是对您的丰功伟业更感兴趣。”少女故作腼腆,轻颤芳毫,引得壁轩仰头不止,强抑笑脸,正打断他对魔物们的挖苦。

“你知道什么最能动摇人们的信仰吗?是举目见光,不见圣十字堡。是哀鸿遍野,难闻凯旋之歌。是瘟疫横行,上祈苍穹无应。是辛劳一生,徒作他人嫁衣。这些该死的不离雪人,他们体内流淌着罪恶的血脉,自是值得被战争和瘟疫洗涤灵魂!到那时,光明信仰自会崩溃。”

“父亲大人,您的大道理还是等您脱困后同您的信徒们说吧。”少女闻言,对壁轩的同情与怜悯荡然无存。她心中一阵恶寒:壁轩竟为了脱困,残害那么多生灵,那他被永世镇压,也算得上罪有应得。于是手中挥舞的照霜不再迟滞,又是比划数剑,却始终无法找到当年一剑刺出时的感觉。只道是力量尚未恢复,盘腿而作,这次闭目养神,再不看壁轩一眼。

壁轩心头一紧,只道女儿嫌自己唠叨,急忙改口,继续往事:“莫尔德与不离雪的战争自是由我挑起,那大巫神本是戈尔纳斯之子,本欲继承轮回之力,不曾想却将腐败之力一并继承。为求残喘,他于冰海寻到吾之魂魄长眠之地。我憎恨世人,自是将夺魂离魄之术传承于他。他为了收集魂魄延续性命,不得不常年发动战争,夺取亡者的灵魂。”

“那瘟疫呢?光明血脉的衰落呢?又是怎么一会儿事?”少女愤愤问道,“不是阵法,不是秘术,更非诅咒,它到底是什么?”

望着少女困惑的神情,壁轩自觉能够答疑解惑,面露喜悦道:“是血脉,亦是誓言。七千年前,那十三位光明传人皆立下誓言,若子子孙孙不能恪守光明,宁叫他们一身力量复归光明。所以不离雪屡屡发生瘟疫,并不是因为魔物,亦不是我的手段。而是他们背弃光明神,自然而然引起的。”

“你说什么?那些人竟是因为反抗暴政,追求自由,这才得瘟疫而死吗?”少女一时对光明神激起无数愤怒,看来他的左手和他一样,在某些方面俱是专横独断的。这千百年来,不离雪的土地上涌起过多少场战争,又发生过多少次瘟疫,竟只是为了二人争斗。少女不由攥紧拳头,剑意直逼壁轩。可她此时心中无半点守护之意,这一剑横亘于壁轩眼前,无法再逼近一寸。

“你真当光明协会是好东西吗?还是说,你觉得慷慨赴死就等于善良正义?”璧轩只是轻抬双目,剑锋就溃散成点点星芒,消散于璧轩身前,“倘若那些人真是为了千千万万不离雪人,他们又怎会成为异教徒。这些人口口声声说着改革,心里想得却都是他们的生意。你当他们做这一切是为了让不离雪人过上更好的日子?不,不是的,他们只是为了推广他们的商品,赚更多的钱!”

“可这和那些为了自由平等而反抗的百姓有什么关系?为什么瘟疫会将他们一并带走?”少女握剑之手不断颤抖,她心中隐有答案,却难以置信。

“瘟疫可没带走多少血脉稀薄者。更何况,那些信奉科技的血统者,本不就是背叛者吗?他们恬不知耻地使用着光明神的力量,却还要霸占本该属于普通人的资源,他们是最该死的!他们也得偿所愿,死在了瘟疫中。至于那些死在瘟疫中的普通人,他们只不过是些血脉稀薄的投机分子。你当那些真正辛劳的人们,有机会接触到机器和科技吗?”

“那王室血脉的衰竭呢?是否也是你的阴谋?”

“一位想要颠覆血统者的血统国王,也配将血脉传承吗?”璧轩面露嘲色,抬手覆脸,“王族的力量本就来源于对光明神的信仰,既然他早已有了弑神的想法,如何能将这股力量传递?看看这些人类啊!明明一身力量皆是由神赐予的,却殊途同归地走向弑神的道路。你说他们是不是不懂感恩,你说他们是不是背信弃义,你又说,他们是不是肮脏卑鄙!只是我那愚蠢的左手,竟还对他们抱有幻想,希望他们能够将当年的光明传承?”

“所以你就利用国王的偏执,将光明信仰从人们心中剥除?”

“我本意只想借着血统者的背叛削弱他的信仰,没想到德尔塔竟如此出色。灭教诛神都是奥尔汀自己的决定,我甚至都未曾蛊惑他。我所为,不过是授他秘术,将护国大阵启动,好教那些令人厌恶的羽族滚出不离雪。只要他们的信仰得不到回应,那不就够了?”壁轩目中一往无前的锐利消散不见,比起七千年前恨透神魔二族,如今他的仇恨早早转移给了人类,对神魔二族只剩无止境的厌恶和同病相怜的感慨罢了。

“既然德尔塔自愿成为你的马前卒,你为何要帮奥尔汀家族重塑血脉,更是借助光明大阵剥夺所有人的愿力,令他成为最强大的光明战士?”少女不解问道,“我从不记得您是个爱做善事的好心人。还是说,您是嫌您被封印的日子过于无趣,需要再养个与你为敌的孩子,来刺激你的生活?”

“不是我做的。”壁轩冷冷道,“我不知道德尔塔是从何处学来这套秘法,不过学了又怎样,人类是如此渺小而自负,他们真以为有力量反抗我吗?千百年来,他们哪一次不是借着强大的异族才将我封印?竟还恬不知耻地将这功劳占为己有。他们也不想想,光凭弱小的他们,有资格站在我面前吗?就像今天,现在,站在我面前的不是光明之子,也非血脉至强者,而是我的女儿。就连他们引以为傲自创的剑法,都需要在他们防备的异族手中,才能施展出最强大的威力。你说,可笑不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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