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仅是罗德,瑞凡绝甚至怀疑起理查德:他是否还追寻着十八年前的理想,还是早已腐化得和血统者一样。只不过十八年延续的惯性,让他自以为仍在为瑞凡绝负土成坟。
瑞凡绝不敢深思,也不敢妄下定论。于是他转而思考接下去的计划:罗德决不能出事,他是光明协会的老臣,一起参与十八年前战争的盟友,光明协会南方分部的管理者。如果他死了,光明协会内部定会为权力的真空大打出手,这是此刻的光明协会承受不起的。
做好将罗德救走的决定,瑞凡绝将一股脑困惑和纠结抛之脑后。至于罗德是否变节,瑞凡绝只能往好了想:对于危险,罗德是知晓的。但对于刺杀,罗德并不知情,这才是他没有联手阿琉赛斯攻击自己的原因。可他终究对光明协会未来何去何从充满迷茫,所以行为矛盾。但这不是问题,瑞凡绝自信满满地相信:只要自己这位掌舵人依旧记得十八年前想要前往对方法,那这艘名为光明协会的巨轮就永远不会遗失它的方向。
“阿琉赛斯,投降吧。”瑞凡绝决定给阿琉赛斯最后一次机会,尽管他对阿琉赛斯的背叛深恶痛绝,但他清楚知道,如今的光明协会,承受不起阿琉赛斯明目张胆地背叛。若有他一人如此,瑞凡绝十分相信,往后这样的人会越来越多。更何况,瑞凡绝对自己满是自信,认为一切尽在掌握,所以他并不能接受阿琉赛斯的背叛。
或许瑞凡绝自己也不知晓,他究竟是真的想靠个人魅力收服阿琉赛斯,还是自以为是地渴望证明,他能掌控光明协会的一切。亦或者,二者本无区别。
“瑞凡绝,你真当你还是十八年以前的瑞凡绝吗?”瑞凡绝没等来阿琉赛斯泪流满面,懊恼不已的忏悔,反倒等来了他真正畏惧的利剑。当阿琉赛斯话音落下的瞬间,来自灵魂的震颤不由分说地震荡着瑞凡绝的瞳孔,令他杀心骤起。
随着杀意弥漫的,是瑞凡绝的恐惧。他不恐惧阿琉赛斯知晓他的身份,但他恐惧阿琉赛斯早已向他憎恨无比的某些人揭穿了他的身份。但当他凝视阿琉赛斯干涸的双眸,只见遮天蔽日的仇恨后,瑞凡绝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阿琉赛斯并未发现自己的真实身份,他只是在批判自己。
可这一次,瑞凡绝再不能将这些批判置之不理,他的杀心没有半分衰减,反倒随着痛苦欲加浓烈。他真想一剑刺穿阿琉赛斯的嘴,可他又忍不住地想听一听,他和他究竟有多遥远的距离。
可听到后来,瑞凡绝连半个字也听不进去了。在阿琉赛斯口中,他竟与他无半分相似,连稍能有攀联的蛛丝马迹竟也寻不到一丝半缕。巨大的失落令瑞凡绝差点松开紧握的长剑,他不明白,阿琉赛斯眼中的自己为何如此不堪?
瑞凡绝强忍住将眼前之人斩杀的冲动,在心中不断辩解:他明明重新将光明协会团结,阿琉赛斯却指责背叛理想。他明明为曙光市的百姓提供了更多的工作,阿琉赛斯却指责他背叛百姓。而他与王室本就该是血海深仇,阿琉赛斯胆敢指责他背叛王室。
最令瑞凡绝难以接受的是,阿琉赛斯竟指责自己早已腐化得和他一样,沉沦于财富和权力之中,再不是十八年前那位光明磊落的英雄。
瑞凡绝不由勃然大怒,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了阿琉赛斯的指责,怒吼道:“若不是光明协会混入了你们这些贪得无厌的混蛋,将光明协会搞得乌烟瘴气,我又何须归来,救不离雪于水火之中?”
此刻的瑞凡绝听不见阿琉赛斯的任何反驳,他赤红双目,苍白脸颊,青筋暴起于拳臂之间,一字一句自白道:“我将继承,贯彻,十八年前道意志,让停转了十八年的不离雪,朝它本该前进的方向前进!而在到达那个目标以前,我将已我最铁血的意志,扫清路上的一切阻碍!”
随瑞凡绝语毕,沸腾的黑气自他周身而起,直达剑尖。他眼中的阿琉赛斯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颗由无数不离雪人尸体组成的眼球,它承载着血泪,散发着尸臭,如附骨之蛆,不断靠近自己。它如一座遮天蔽日的山,连影子都看不见边际。却不落在瑞凡绝身上,只用气吞山河的硕大,便压得瑞凡绝心惊肉跳。
瑞凡绝难以用理性分析他恐惧巨眼的原因,但他总有一个直觉:当那颗眼珠真正地接触到自己,便是灾难降临的一天。可瑞凡绝不知道,在无数个日夜的失魂落魄里,那如影随形的灾难到底是什么?十八年前的预感?不离雪的毁灭?亦或是光明信仰的崩塌?
瑞凡绝不想考虑清楚了,他没脑子只剩斩杀巨眼都想法,而由此引发的戾气已拉扯着瑞凡绝手中利刃,朝阿琉赛斯刺去。
当长剑刺破阿琉赛斯的喉咙,瑞凡绝终于露出久违的笑容。那颗眼珠支离破碎,将普照的光明还给了瑞凡绝,他置身于光线中央,就如每个故事的主角一样,慷慨激昂。
可在罗德眼中,他只见到一个漆黑的恶魔,生出巨大的翅膀,挡住了屋里最后一丝阳光。它狰狞着血盆大口,张牙舞爪。血色一滴滴将他的双目模糊,将黑白分明染成了同一种颜色。
随着魔法灯的光芒被巨翅扇灭,罗德陷入了彻底的黑暗。他恐惧之余,不由自主地生出荒唐之想,所有倒地的同伴都是被眼前的恶魔所杀,而他的下一个目标正是自己。
当罗德看见瑞凡绝转头,露出狰狞笑容,一步步朝自己前进,他做好了迎接死亡的准备。以至于,他看不见黑色从瑞凡绝四肢褪去,看不见巨大的翅膀消失,看不见魔法灯并未被打碎,依旧摇曳着微弱的光。
他只看见了自己的罪有应得,看见了同他别无二致的恶魔。在他平复心情,将要踏上他的归宿时,枪声响起。
在那一刹那,罗德想起了当年男人对他所说的话,那时他们都还是一腔热血的青年,那时的阳光温暖而明亮。
“如今的不离雪被那些无能的贵胄们所霸占,他们害得这个国家被异族侵犯,民不聊生。但是,我相信,这个国家的明天不在他们,而在我们的手中。罗德,你愿意同我一起吗?将这些无能的贵胄们推翻,为这个国家重新带来光明和荣耀的明天。”
“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