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镇民们，所以我们并非是要你们搬离松茸镇，只是暂时离开这里。你们可以拿着三十刀尔去马洛市度个假，等火车修建完成，你们可以选择留在城里，也可以选择回到松茸镇继续生活。”理查德将赶工完成的松茸建设图铺开，展示在老镇民们的眼前。老镇民们皱着眉，他们并看不懂图纸上的设计，但是依旧盯着建设图。

“这里是火车站建造的位置，大家已经知道了。”理查德指着图纸下方说道，“上面，是用来建造车库的，也就是诸位居住的地方。”理查德话音刚落，人群中就响起了琐碎的声音，他们一脸怒意望着理查德，摩拳擦掌。有的人当场站起身来，撸起了袖子。

“大家不必担心无家可归。”理查德朝后退了几步，尬笑地看着面前的人们，他指了指图纸的左侧说道，“我们会在原本新镇民居住的地方建造更多的房子，作为你们未来的住所。我保证，这些新的住所一定比你们原来的木屋更好。”

人们重新做回座位，议论纷纷，吵得理查德没有办法继续说下去。最后，老亨利用力砸了砸他的拐杖，让人们安静下来，然后他铿锵有力地问：“我们凭什么相信你的话？马洛市的政令尚且朝令夕改，何况你们这些贪婪的商人？松茸镇的松茸本属于每个人，为了能收税，一纸政令改成了卡特家的私产。松茸的开采权本属于老松茸人，为了创造更多税收，竟让外乡人加入松茸的掠夺。”

老亨特执杖猛砸地面，怒而起身，指着理查德道：“你可知当年松茸属于大家时，我们的日子是多么快活？你又知晓，外乡人来松茸镇前，我们的生活是多么轻松？可如今呢？我们过得算是什么日子？我们要和城里那些工人们一样，日日工作十二个小时，不得歇息！他们尚有工厂遮风挡雨，我们可是要日晒雨淋的啊！”

“我们可以签订合同。”小理查德正示意伙伴将合同发给镇民，老亨特言辞激烈匆匆将他打断。

“就算你与我们签下合约，若你们不去执行，我们又能怎样？莫非我们还能去马洛法院状告你们吗？你们本就是蛇鼠一窝的，到时候分钱分赃，各有所得。但我们呢？钱没了，工作没了，连家乡都没有了！”老亨浑身颤抖，再不能靠双腿站稳，用权杖撑地，在地面上钻出个浅坑来。

小理查德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反驳，人群中却不乏有为二十五刀尔心动者，立刻为钱辩起经来，大厅又一次陷入了嘈杂声中。人们各有想法，有说现在给钱就走人的，有说合同造假的，还有坐地起价的……每个人都在表达自己的想法，以至于没有人可以有一个主心骨的想法。就连老亨特用拐杖敲击地面的声音都不能让他们停下。

小理查德耳边仿有千万只鸭子作响，心也跟着烦躁。他理解人们的担忧，但不能理解他们见利忘义，使本来坚固的同盟瞬间瓦解。这令理查德对不离雪人的厌恶之情又加深了几分。他不明白，瑞凡绝大公要守护的，难道就是这样一群人吗？这样一群为了蝇头小利，就被轻易分化的人吗？

幸而老亨特扶着拐杖立在小理查德身前，挡住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以至于他们没能拿着三十刀尔搬离松茸镇。于是人们在悻悻中阐述各自的诉求，在心怀鬼胎中沉默各自的理由。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心怀鬼胎的何止镇民，亦是镇长。

当卡特发现运回的炸药连四分之一后不剩后，气得吹胡子瞪眼，直骂马洛市的官员尽是贪财好利的蠢货，光明神的叛徒。他怪罪别人时坦坦荡荡，轮到自己办事叫苦连连。

“这件事情真的没人愿意去办吗？去的人，每个人都奖励十刀尔，现在就发！”卡特将钱袋拍在桌上，只收获工人们鄙夷的白眼。

“我们是去执行市长大人的命令，不需要担责的！”卡特不断擦着额头汗渍，就好像他是水做的人。只是看他挥汗如雨的模样，工人们对他的话不置可否，连议论都不想议论。

“米尔斯真是个王八蛋，好处他拿尽，坏人我们做！大家放心，这笔账一定会算在米尔斯头上的，和我们没关系！”卡特不断摩擦着手中的硬币，艰难道，“光明神一定会惩罚这个罪魁祸首的！我们是被逼无奈，连帮凶都算不上！”

“你有米尔斯的行政命令吗？”工头抱胸皱眉，不断眨眼，见卡特语塞，又问，“那手谕总是有的吧！”他见卡特依旧沉默地流汗，无奈摇头。

“办成这件事，可是大功一件，连国王陛下都会嘉奖我们的！”卡特不断翻眼皮道，“马洛市市长和曙光市的人都说，铁路会带来财富，铁路会让人们的生活过得更好。你们，你们怎么就不懂呢？这不单单是十刀尔的问题，你们未来的生活都会变好的啊！”

“卡特镇长，您这样说我们可就不懂了。你们从前拿松茸自采，若遇灾荒，镇民只能自生自灭来吓唬老镇民们。可松茸归公了，镇政府也没有按约定为他们托底养老啊。说是没余钱发了，可你们家的宅子却越建越大。还骗我们也来采松茸，说是干的多挣得多，结果从最开始按数付酬改成了如今的按时付酬，时薪更是一降再降。我就想不明白了，怎么我们的日子过得越来越苦，倒只有您们的生活越变越好？”

工人们纷纷点头，望向卡特的目光又鄙夷了三分。

“你们真以为每年利润都被我贪去了吗？那些钱还来不及在我手上捂热，便已上供给了米尔斯。剩下的钱，能给你们的我都给你们了。难道这也能怪在我头上吗？我家府邸越建越大，那是我们全家努力采松茸的成果，你们想要大房子，也可以努力嘛。”

卡特说这话时竟如骄傲雄鸡般仰首挺胸，宛若等待表扬的儿童。但他得到的，只有一片质疑声和嘘声，问的是为何他们努力工作，却只能居住陋室。

卡特委屈不已，胸膛鼓得像只□□，气急败坏道：“你们这群没良心的东西！当年你们无家可归，是我收留你们，让你们采松茸维持生计的！没有我，你们现在都得滚去城里打工，连买衣服的钱都出不起！现在你们却借着迁房改站的事情要挟我，狮子大开口，你们可真是贪得无厌啊。”

卡特来回踱步，见嘘声不止，以手背击掌，痛心疾首道：“我卡特家在松茸镇五代基业，兢兢业业，勤勤恳恳，方能有今日的财富。你们来松茸镇又几年，再如何努力，莫非还要用一代人和五代人比吗？”

工人们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语，质疑声就此打住。可依旧没有人愿意帮着卡特，将老镇民的家给炸了。卡特无奈，只能不断加价，十一，十二……直至到了十五刀尔。众人依旧不理不睬。工人们耐着性子听着卡特苦口婆心，述说车场建成后的好处。可他们听来听去，也听不出对他们的好处。便撑到夜色晚了，各自散去，独留卡特气急败坏。他却连撒气的力都不敢使，生怕才好的脖子又坏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