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镇长一脸微笑，随后推了那个人一下，“赶快带路，别耽搁了理查德公子的时间。”

在松茸镇的西北面，是大部分松茸人的住所，甚至有些人已经在那个地方住了上百年的时间了。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能比这里更能形容家这个词了。只是最近，有些人想要破坏他们的家，而这些人就是曙光市的不速之客。

“亨利老先生，镇长已经答应在马洛市里为你们安排住所，你们就让我们拆了这里呗。”为首的男人吊着烟斗，穿着曙光市制作的布衣，顶着大锤头，操着一口不太流利的马洛方言。同他一起前来的是一群和他相同打扮，推着推车的人或靠着锤头的人。在他们的身后，一条粗糙的铁路已经铺设的差不多了，它通往镇中心。

理查德没有跟着镇长坐马车，而是问清方向一个人快马加鞭来到了现场，一到这里，便是激烈的纷争。

“你们这群外乡人，快给我滚出松茸镇。”亨利挥舞着手中生锈的锄头，愤怒地说道，“松茸镇好心收留你们，你们就来做这种事情，扒我们这些老镇人的根，你们真是不要脸。老头我今天就在这里，不走了。”他将锄头朝地上狠狠一插，怒目而视。

“亨利老先生，你看看我们，以前穿的是什么？”男人揪起自己的衣领，“现在呢？这可是曙光市的高档货，只要穿坏了，就可以问他们要新的。”男人拍了拍他的衣令：“再说了，让你们搬家又不是不给你们钱，据我所知，只要你们这些老镇民肯搬家，曙光市的老爷们愿意给每家每户二十刀尔，这可抵得上我们半年的收入了啊。”

理查德闻言眉头一皱，他明明给了镇长每人五十刀尔的迁家费，怎么到了他们嘴里，就变成二十刀尔了。他不耐烦地抱起肩膀，东张西望，心道镇长动作未免太慢，还不到来。

“就算是给我们一百刀尔，也不要想让我们搬走！”亨利身后的一个老太指着这些人的鼻子道，“我们世世代代生活在这里，凭什么要我们搬到城市里去生活。我们在镇里还能靠采松茸为生，要是去了城里，你是想让我们这些人再去干，那些不是人干的活吗？”她的口水喷到了那些人的脸上，得到一阵起哄似的欢呼。

男人不由皱起眉，他将锤子朝地上一砸，朝一边吐了口痰，喊着身后的人一起坐下，场面就僵持在了那里。过了好一会，载着镇长的马车才姗姗来迟，一个穿着皮草的胖子和几位衣着考究的人从马车上走了下来。为首的胖子一路小跑来到了男人的面前，男人急忙起身向胖子汇报情况。

“亨利老舅，城里有剧院，有赌场，可比我们这乡下有趣的多。”胖子喘着气，擦着额头上的汗，“何况二十刀尔也不少了。”他看了看一边的理查德，咬牙点了点头，摆了个五的手势，对着亨利身后的人说道：“我再给每家每户，出五刀尔的钱，只要你们愿意搬走。”

“卡特，你别以为你现在是镇长了就了不起了，老爷子我可是看着你这个小王八蛋长大的！”亨利朝前走了一步，他咳嗽了几声，身边的年轻人急忙搀扶住他，拍了拍他的背，“就算是老卡特也没有让我们搬走，你凭什么让我们搬走？松茸地是你们的不错，但松茸镇的房子是我们大家的，你们没有权力把我们赶出我们世代居住的地方！”

“亨利老头，又不是不给你们住的地方。”镇长叉着腰，朝亨利凑着脑袋，“理查德公子都安排好了，他已经在马洛市买下了大片土地作为你们的住所。马洛市可比我们这破地方好多了，你们何必和自己过不去呢？”

“卡特，你在放什么狗屁，我们去马洛市吃什么喝什么？他们那些年轻人还好，至少干得动城里的体力活。我们这些老骨头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去了城里什么也做不了，你这不是想让我们去死吗？”亨利咳嗽地更厉害起来，身后那些人纷纷附和，紧握手里的农具。

“亨利你个老不死的，别给你脸不要脸！”卡特瞪大了眼睛，抹着额头，将皮草脱下扔给身边的人，随后对坐在地上的男人道，“你们现在就去，把这些人的房子给拆了。”

“镇长大人，这样可不好吧，我们不都是松茸镇的人吗？”男人站起身来，面露难色。

“你们听好了，我现在决定了，不给你们一雪令钱，你们要是再不搬走，我马上让人砸了你们的房子！”卡特的声音有些破音，他咬牙切齿，转过头对那些工人道，“一百雪令，只要去砸，就一百雪令。”但为首的男人只是不断抽着他的烟，身后的那些人也是不为所动。

“一刀尔！”卡特摆出一的手势，比划着尖声叫道。男人依旧托着烟斗，边抽，便运动着他的嘴巴。而他身后的那些工人有的站起身来，摩擦挫动着他们那些吃饭家伙。

“两刀尔！”卡特握着拳头，慢慢比了一个二的手势，“去砸的，每个人都有两刀尔，我说到做到！”男人深吸了一口烟，然后长长吐了一口气。身后那些工人们已站起来许多，他们对视着，然后望向那边的妇孺们，握着家伙的手又加了几分的力。

卡特紧紧地闭上了眼睛，不断搓着他的手，随后用力一拍。他睁眼，但是是眯着的。深吸一口气，他比了个五的手势，对着工人们说道：“五刀尔，够了吗？”说完他又吸了一口气。为首的男人收起烟斗，扛起锤子，朝着一处老镇民身侧的一处走去。身后一群工人纷纷站起身来，拿着锤子，推着推车，跟着男人走去。

他们走到一间屋子前，举起锤子，重重地砸在木屋上。镇民们似乎是没想到这些人真的会砸他们的屋子，纷纷呆在那里。直到一个老妇人尖叫道：“不要砸我们家的房子。”

人们这才反应过来，拿起手中的工具就朝那些工人冲去。刚开始只是互相推搡，但随着有人被推倒在地后，这场闹剧马上变成了农具和锤子间的乱斗。

老镇民们拿着锄头和铲子疯狂攻击着工人们，将他们打得且战且退，只能被动自保。但随着有些人被锄头打得挂了彩，他们终于抑制不住自己的愤怒，将锤子朝着老镇民们挥舞而去。

人们才不管面前之人是不是朝夕相处的邻友，只想着把对方打倒在地。尖叫声，怒吼声，辱骂声在人群中交织着。几个强壮的工人们以一敌众，耀武扬威地横扫着他们的锤子，但当他们没力气以后，村民们立刻举着锄头和铲子，让他们知道自己的厉害。见工友陷入危机，尚有余力的工人们急忙赶过来，将大锤子一顿乱挥，打得锄头断铲乱飞。

老亨利年纪大了，挥舞锄头的模样却像位正直壮年的骑士。锄头在他手中上下起伏，如漫天梨花。可他样子虽然专业，但没打中半个人。尽管如此，他还是昂首挺胸，振振有词道：“我以前可是当过骑士的，你们有本事就来和我单挑。”便眼前一黑，锄头一落，气喘吁吁地瘫在地上。好不容易恢复了意识，立刻撑着膝盖起身，又拿起锄头朝着工人们捅去。

卡特看着那些不断后退的曙光市人，再次握住了双手，他尖声叫道：“不要打了，你们不要再打了。”他见人们并不理睬他，顿时火冒三丈。他尴尬回头，看向曙光市人，只见他们或一脸厌恶，或满脸恐惧，或幸灾乐祸，更是为村民们丢尽他的脸而怒火中烧。只见他神色一紧，接过身边人拿着的皮毛，重新穿上，便大摇大摆朝混乱的中心走去。

借着工人们的保护，卡特艰难爬到了他的目的地。裘皮大衣脏成了黄色，脸上沾满了灰尘，当卡特成功来到工人们中央，他和工人们已没有任何区别了。卡特气急败坏，滑倒数次终于狼狈起身，清了清嗓子，大喊道：“谁再打，就给我滚出松茸镇！”

可人们忙着乱战，哪里听得见他说话。他们看见一个该死的胖子振臂高呼，当真是最好的目标，便抓起石头、砖块，朝那人扔去。不知是巧合，还是卡特计算精确，他左闪右避，竟没被一块飞石砸到。卡特得意点头，正为自己的灵活沾沾自喜，刚好用脸接住一块势大力沉的飞砖，血流不止，叫苦连连。

人们的听觉在这时突然变得灵敏起来，卡特的哀嚎声是如此独特，以至于人们立刻发现鬼叫之人正是镇长。镇民怒不可遏地冲向始作俑者，不断咒骂他的名字。卡特见势不对，连滚带爬，拔腿便跑。

可那皮草实在太大，将卡特绊倒在地。他四脚朝天挥舞手脚，想凭粗壮的四肢拦住村民们瘦弱的拳脚，保护住头和身体。这时工人身后不知谁喊了句“按住他的手脚！”，镇民们蜂拥而上，抱上他的手脚。

卡特一通奋力挣扎，却不能得脱，终是没了力气，被人像乌龟一样翻了面，扭了四肢。随后拳头就如沙包雨一般接踵而至，打得卡特鼻青眼肿。幸好工人们为了拿到报酬奋力相救，挥着锤子赶了过来，把镇民们逼退，才让卡特逃出生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