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查德，你觉得王室在马洛市举办科技博览会，到底有何目的？”公爵捏了捏鼻梁，将报纸递给老理查德，“人们不接受先进科技，本就是因为他们消息闭塞，思想落后。若他们真的体验到机器的便利，谁还会拒绝触手可及的科技，反去拥抱遥不可及的魔法呢？”

“我不知道王室是怎么想的。但我知道，一定会有人在马洛市从中作梗，让科技博览会无法顺利进行。这样，人们就只会抵触机器，而不是支持它了。”理查德捏着单边眼镜，认真阅读报道，“所以，为了光明协会的复兴，我们必须做好充足的准备。”

“如果现在是十七年前，罗伯特·瑞凡绝会怎么做？”今日疲倦，公爵不愿再深思熟虑，只想得到个简单的答案，深吸一口气，随口问出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又将手指插入额前的金发，一捋而下，皆在背光的房间里变成黑色。

“你不妨问得再清楚些，公爵大人。”理查德将单边眼镜收回胸口，困惑望向公爵，“是如何做好防范？还是如何管理博览会？”

公爵没有回答理查德的提问，他眼波凝固，对理查德无法理解他而无奈，一时失神，折射出许多迷茫：我到底是为了什么才回来的？为了报仇雪恨？为了得知真相？还是为了完成当年未尽的理想？可我自桑那归来的所作所为，和这些有什么关系？

想着想着，公爵的眉头就皱成了一团：仇，我能没报。真相，我不知晓。当年庇佑万民的理想，更是遥不可及。若只是要光明协会复兴，我正在做。可庇佑万民，到头来怎么变成了复兴光明协会？这盘散沙，对外贪得无厌，对内尔虞我诈。若这样一个腐朽的组织也能成为不离雪的统治者，那也活该德尔塔能做十八年的安稳国王。

公爵搓下一根又一根头发，转念又想：只是没了光明协会的助力，我如何同王室对抗，我该借谁的财力寻找真相，我如何只凭一个人，完成他当年的理想。难道十八年，留下的就只是这个腐朽的组织，十八年来，除我一人竟无人愿意继承当年的理想？

公爵心乱如麻，桌案上落满了头发：我到底该怎么做？是借着这群人同流合污的力量登上王座，再激扬清浊。还是去寻找志同道合的人物，携手共进？可不离雪真的有这样的人物吗？

想到这里，公爵不由想看看，到底光明协会里是否还有十八年前的“余孽”，抱着一颗真心，同他一样苟延残喘：“理查德，召集大家，我们现在非常需要大家的意见。自从圣夜祭典，大家已经很久没碰过头了。”

“那修铁路的事情怎么办，又要征地，又要征民，还有造车铺路，每一件都不是小工程。”理查德将报纸放下，套出一份报表递给公爵，“钱的问题先不谈，王室只给了我们五个月的时间，若没能按时修完铁路，血统者们便又多了许多对我们口诛笔伐的借口。”

“马洛市的米尔斯市长是位令人尊敬的人，他一定会帮助我们的，不是吗？”公爵将茶杯放下，嘴角如压了石块：他厌恶这套笼络人心的法子，却不得不这样做。他讨厌能被金钱收买的人，却不得不靠着这些人。

理查德点头，报以相同的笑容。

马洛市位于不离雪帝国的中部，坐落于马瑞莱特山的南山脚下。在这里，不离雪的第二大河——蓝月河纵向穿过，流向不离雪南部、西部的诸城，这使得马洛市的水运十分发达。得益于得天独厚的水文条件，又位于神圣蓝瑙市、曙光市、雅威市等重要城市的中心，这使得马洛市成为了不离雪经济地理的心脏。

仅依靠过路货物的税收，就让这座城市变得繁华和富有。在市中心，是高档的、优雅的以供贵族们休息和娱乐的公馆、赌馆和剧院，魔法灯日夜不休，城市夜夜笙歌。而在远离市中心的地方，则有着许许多多的酒馆和旅店，供商人们和骑士们歇脚和放松。

马洛市北隅，是一座名为松茸的小镇，因盛产松茸而闻名。从不离雪北方去往南部和西部经商、办事的客人们都会经过这座小镇，在此歇息，来上一份美味的松茸大餐，为松茸镇的繁荣贡献了一份力量。

采摘松茸的松林由镇长的家族所有，镇民为镇长收集松茸以赚取报酬。由于松茸的售价昂贵，镇长并不吝啬自己的镇民，虽然这些报酬不能让镇民们大富大贵，但至少丰衣足食。许多不想去城市工厂工作的人也会逃到这里，成为镇民，这让小镇变得越发繁华，也让镇长面上有光。

今天的松茸镇上，依旧是来往的马车，只是其中的几辆马车格外显眼，标志着曙光市的标志。这些马车没有停留，直奔镇长办公室而去。车上的客人，正是马洛市的市长米尔斯，他没有穿平常冬末春初常穿的毛草，而是和身边的曙光市人一样，穿着轻便而正式的衣服。这些衣服都是曙光市的产品，虽不厚实，却依旧保暖。

“米尔斯大人，您怎么有空来我的寒舍。”镇长一脸笑容的迎上米尔斯，他搓着手，又握住，宽大的毛草让他的身形显得更加富贵，“若是有事，也应该我去市里拜会您啊。”

“卡特镇长，我有一笔大买卖要和你们谈。”米尔斯抬手，比了一个一的手势。

“一百刀尔？”镇长握着自己的手，依旧是那客套的笑容。

“我们都知道，一百刀尔可算不上什么大买卖。”米尔斯摇了摇他的手指，身后的人耸了耸肩，相视一笑，随后随和地看着镇长。

“一……一千刀尔吗？”镇长咽下口水，被右手握着的左手满是褶皱，“这确实是一笔大买卖，抵得上我们一个季度的利润了，我想我们一定可以合作愉快的。”

“松茸镇长，不是一百刀尔，也不是一千刀尔。”米尔斯清了清嗓子，“这些绅士会为小镇提供一万刀尔的资金。”他伸手介绍站在他身侧，金发碧眼的年轻人：“这位公子是理查德侯爵的儿子，曙光市最杰出的年轻人——菲克·理查德，他现在作为理查德家族的代表，与我们马洛市合作。而我们松茸镇，就是重点合作地区之一。”

“不知您是想采购多少松茸，我们一定派人快马加鞭为您采摘出来。”镇长握紧了理查德的双手手，用力地摇了摇。理查德好不容易才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他拿出计划书，递给镇长：“镇长您误会了，我们不是要收购松茸，当然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们也可以进行收购松茸的合作。”

对于松茸政的居民来说，最近的活要比之前难做不少。他们现在的工作从采摘松茸，变成了建造火车站和铺设铁轨，不得不说这是一个非常辛苦的体力活。只是这些人的脸上并没有多少的不快，那是因为如今的报酬变成了从前的两倍。

屋外面的人努力干活，屋里面的人自然也不会闲着。松茸镇长正滔滔不绝地和理查德介绍他们镇的松茸是多么产销，理查德已经记不清这是他一个礼拜以来第几次听到镇长这番话了。他挂着僵硬的微笑，不断点头，他时不时地将桌上的杯子拿起，又一口不喝，放下。

“镇长镇长，亨利老头自从昨天开始就带着一群人挡在路上，就是不让我们修铁路！”一个镇民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这样下去我们可完不成今天的任务了。”

“你们那么多人，难道就不会把他们架走？”镇长举起手，想要用力拍桌子，看了看身边的理查德，最后只是握拳收起。理查德长吁一口，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口浓茶。

“他们带着叉子和锄头，可不好对付啊。何况亨利老头虽然脾气不好，可他总归是我们的长辈，要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我们可担当不起啊。”

“你们真是一群猪脑子！”镇长瞪了那人一眼，随着握着手，讨好地问理查德道，“理查德公子，您看，这可怎么办？”

“嗯……”理查德揉了揉脑袋，转了转眼珠子说道，“不如我们一起去现场看一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