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理查德正端着酒杯,独自靠在阳台上沉思时,一个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人出现在酒杯的杯壁上。他的心一震,张望一周,发现四处无人,这才舒了一口气,“公爵大人,您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我想我需要出现在这里。”公爵快步来到理查德的身边,靠在阳台上,就像在光明城堡那样自如,“您不是怀疑,当年的幕后黑手就是奥尔汀吗?既然有此机会,我一定要向他问个明白。”
“公爵大人,这里可不是曙光市!我们还没能力在这里一手遮天!”理查德焦急用目光扫视四周,窃窃道,“您身份尊贵,可不能涉此险地。纸保不住火的,十七年前的事情总会水落石出,我也会想方设法为您打探。可若您被困在王城,我们群龙无首,那才是真的天塌了!”
“理查德侯爵,您大可放心,我做事自有分寸的。”瑞凡绝公爵肆不忌惮拿起桌上酒杯,一饮而尽,从容笑道,“连险象环生的沙蛮都被我逃回来了,区区蓝瑙市算什么?”
“您打算做些什么?”理查德依旧左右张望着,酒杯在他手上留下了印记。
“别那么紧张,亲爱的理查德。”公爵走到理查德身前,将手中空杯酒杯放在阳台上,“比起调查真相,我倒想知道,今日宴会上,巴德尔同你交流了些什么?”
“巴德尔一直在和我谈武器的事情,似乎想与我们做一笔大生意。可他要那么多枪做什么?血统者们向来自视甚高,当真会拉拢我们这些普通人吗?”理查德并不觉得罗伯特知晓晚宴上的一切令人吃惊,可他一旦想到王子意味深长的笑容,骤然被不寒而栗的灵光吓到:“莫非他是来试探,暴动的武器是否出自我们之手?”但理查德还是故作轻松道,言之凿凿道:“他应该没有证据,他一定没有证据。”
“理查德,他到底说了些什么,值得您如此慌张。”公爵本已转身打算离去,又停下脚步,定定看着理查德。他兴奋地搓着手,毫不在意理查德的情绪,只因他将来获知十七年前的真相,报仇雪恨。
理查德皱着眉,将之前的经过完整的复述了一遍,他的心忐忑不安,讲话也就慢条斯理。复盘之间,只觉得自己并未说错什么,亦未露出破绽。
“理查德,他恐怕并不在意武器的源头。”公爵沉默片刻,看着依然困惑着的理查德,继续说道,“他们在意的是,我们是不是真的拥有制造武器的能力。”
这时,理查德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如若他们没有制造武器的能力,那他们势必要被安上大规模制造武器的罪。可若他们真的拥有大规模制造武器的能力,那王室一定会投鼠忌器。所以巴德尔想要试探的,绝不是造反始作俑者的身份。他想要试探的,是收拾光明协会需要付出多大的代价。
“他兴许还有第二个目的。”公爵将阳台上的酒杯拿了又放,放了又拿,“他自以为我们没能力制造那么多武器,却先好言好语将我们骗下。待我们无法准备出那么多武器,就靠违约金将曙光市罚得倾家荡产。”
“我们应该怎么做?好像除了让王室知道我们的厉害,就别无他法了?可光明协会那些人都是些软骨头,赚钱的事情他们敢丢了性命干。若真要他们真刀真枪和王室开战,他们又要怜惜起自己的命来。”理查德扶了扶自己的眼镜,在深思熟虑后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如今的光明协会并不团结,你想要他们像十七年前那样可是需要时间的。如此看来,我们只能祈祷王室不要过早的来对付我们,等到我们实力足够的那一天,一定要给他们反戈一击。”
“但是我不喜欢把命运交到别人的手中。”公爵藏在帽子下的脸是看不清的表情,“何况,你知道吗,理查德?一头猛兽不会因为羔羊的示弱不去捕食它,相反,它只会因为另一头猛兽的窥伺绕道而行。今天我出现在这里,就是要让他们知道,这个国家可不止他奥尔汀家族一头猛兽。”
“公爵大人,您到底打算做什么……”理查德听着公爵豪情壮志,仿佛回到了十七年前那波澜壮阔的少年时代,恍然失神。当他回过神来,想要问清楚公爵今夜的计划时,公爵已经消失不见了。
月光的另一角,国王的书房中,王子、基德和卡斯兰特正围绕着闭目养神的国王,等待着他的答复。
“这么说来,那些新贵们手中的财富远远比我们想象中的多,而他们中的部分,甚至有储备着足够起兵谋反的武器?而我们中有些老勋贵们,竟在宴会上和他们卿卿我我?”国王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卡斯兰特,你也听到了,你是怎么想的?”
“趁他们都在这里,一网打尽。”卡斯兰特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国王没有回答卡斯兰特,他抬头看了一眼王子。
“卡斯兰特公爵,我想这样做是否过于草率。现在,我们并不能保证在之后的抓捕中不会有漏网之鱼逃出去,同时我们也不能保证,他们身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王子浅浅着笑着,“我相信,他们有些人可以被感化,来到我们的阵营,有些则是可以利用的,去分化他们内部。而我们,只需将其中最冥顽不化的人消灭,即可。”
“王子殿下,请问您打算怎么做呢?”卡斯兰特皱着眉,问。
“卡斯兰特公爵,您觉得他们最想看见的是什么?最不想看见的是什么?”
“他们最希望看见的,就是整个不离雪的钱都收入他们的囊中,他们最不希望看见的,就是钱从他们的口袋里溜出去,一分一厘的亏损,对他们来说,都像要了他们的命。”卡斯兰特面带不屑地说道,“和他们这些人为伍真是让我觉得无比恶心。”
“所以,为了让更多的钱进入他们的口袋里,他们想要的,是掌握整个国家的经济命脉,也就是矿产,燃料,食物,这些关乎每个人生存的东西。所以他们想方设法,想要进入这些系统,为把持国家命脉,蓄势待发着。”王子平静道。
“所以我们应该召开议会,然后适当修改我们的律法。”基德用他低沉的声音说道,“绝不能让这一天到来,他们定会将所有人的资源霸占,到那一天,才是不离雪百姓的末日。”
“各位先去欣赏,马上就要开始的歌剧吧。明年九月,议会会如期而至的。”国王随意翻看他桌前的档案和资料,一页页快速翻阅,“我会在零点准时到来。”“属下告退。”
在皇宫的剧场里,《光明与黑暗》正在上映着,这个故事说的是光明神之子遭遇陷害,失去记忆,流落人间。然后在好友和爱人的帮助下,恢复记忆,报仇雪恨的故事。鼓掌声结束,第一幕,欢脱开始,咏叹调奏起。
国王的书房中,一个不属于这里的男人正翻阅着档案,那中气十足的歌声足以传到他的耳里,他哼着歌,嘴角微微翘起:“看来,欢脱可真是欢脱。”
门被推开,国王重新回到他的书房,在他反应过来之前,男人一个箭步闪到国王的身后,锋利的匕首出现在国王的脖子上,书房的门被轻轻合上。
“你是谁?”国王居高临下地问道,好像是他把刀架在别人脖子上。而在男人没注意到的地方,光明能量悄悄汇集在他的手中。
“奥尔汀,好久不见。”一个熟悉而遥远的声音在国王背后响起,那声音抑制不住的愤怒和,“没想到那么久过去了,你还是没什么变化。”
国王的心脏紧紧的一抽,他浑身一哆嗦,手中聚集的能量球瞬间消散:“你原来还活着吗?”窗边,响起了第二幕的音乐,坠凡奏起。伴随着,电闪雷鸣的声音。
“我无时无刻不在畅想,未来我们的相遇会是怎样的。没想到你的胆小和外强中干还是一点都没有改变。”那声音咬牙切齿,好似要把国王的肉一条一条地剐下来,那把刀也离国王的脖子越来越近,“当年你对我做过的事情,我可一件都没有忘记。”
“你不可能活着的,你不会活着的。”国王颤抖得声音中恢复了些许的镇定,意味深长,又充满质疑,“你不是罗伯特,你怎么可能是他?你到底是谁?冒充他的目的是什么?”窗外,咏叹调的速度变得更快,更激烈起来。
“我不是罗伯特又是谁?”那声音理所当然地回答道,“看来十七年来的骄奢淫逸不仅让你的身体变得虚弱,还让你的思维变得腐朽。”
“如果你真是罗伯特,恐怕这把刀不会悬在我的脖颈上。”国王的口气越来越镇定,“如果你真的是罗伯特,为什么只敢藏在我的身后,却不敢让我看一看你的脸呢?”
背后的人狠狠把国王推到了墙边,右手的刀继续压在国王的脖子上,左手掀开那张帽子,那是一张疲倦而忧郁的脸,碧色的眼中带着坚定和冷漠。他看着国王的脸,眼中的怒火仿佛又剧烈了几分,手上的刀直接划伤了国王的脖子上的皮肤,流出了鲜血:“是啊,它应该嵌在你的脖子里,插在你那颗肮脏而自私的心上!”
当那张熟悉的脸映入国王眼帘,国王仿佛失去了控制表情的能力。他的面部数度变化,从一开始的胜券在握,到之后的迷茫,再到现在的苍白无比。最终国王瘫倒在地上,浑身不住地颤抖。他不敢去看面前的男人,紧闭着双眼,除了光明神保佑,就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十七年了,你总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真的不会回来了。”国王下定决心,缓缓将视线提至男人唇齿,并不敢透向他的眼睛,似乎是内疚,似乎是畏惧。
“给我一个不杀你的理由。”公爵冷笑着,用冰冷的手狠狠捏住国王的脸颊,他的眼角布满了猩红色的血丝,“我的家人们是何其无辜!他们都是善良的普通人,却在一把火里,从此消失于人世。奥尔汀,你闻过人肉烧焦的香味吗?你听过人类在烈火中的惨叫声吗?你看过那烧成黑炭,交杂一道的身影吗?我亲眼看见了!从那一天起,我就失去了我的一切,而这一切,都是拜你所赐。”
“是啊,这一切和我脱不了关系。”国王又一次紧闭着双眼,再不愿睁开,“可你不是早已下定决心,不惜失去一切,也要达成你的理想吗?说到底,我们都该为自己的决定负责。是你想揭穿一切,是你拒绝了光明神的庇护,也是你放弃成为不离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公。既然你放弃了权势,财富,不愿过那同流合污的生活,那就莫怪别人害得你家破人亡。”国王越说越激动,抬手聚集起光明能量,朝着公爵砸去。
公爵闪身躲开,手中的刀被迫离国王远了些。国王趁着空隙,绕开了身位,口中大喊:“有刺客。”门外的侍卫们闻声立刻进入了国王的书房。国王朝着公爵扔出两发能量球,公爵左右躲闪,借着时机欺身上前,狠狠一拳打在了国王的眼眶上。趁着国王晕头转向之际,公爵绕到他的身后,重新把刀架在了他的脖子之上。
“叫你的人出去。”公爵在国王的脖子上又划了一道口子,这道口子划得很仔细,正好刚刚出血的程度,“告诉他们,没有你的命令,他们不能进来。”尖锐的疼痛唤醒了国王的理智,他反刍着同大公的对白,突然露出莫名笑容,耸肩,按公爵的话吩咐护卫。在一阵慌乱的脚步声中,书房里又只剩下国王和公爵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