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姆城有什么好吃的?”少女直接从车上跳了下来,不顾虫夫伸出的手,然后把女童抱了下来。
“道姆城的牛奶酒和炙烤沙牛肉是道姆城一绝。”
“那入城的事情就有劳您了。”不知何时,钥匙已从虫夫那儿到了少女的手中,“镜儿,我们走,去吃好吃的去。”
“请姑娘不要跑太远,迷了路,影响了明天入城。”虫夫话还没说完,已不见少女和女童的身影。
少女右手拿着烤牛肉,左手牵着女童的手,漫步在道姆城的街头,她们两人已经逛了许久,为进城备着东西。这座城倒是比途经的那些部族城邦有生气许多,只是没有一点点的魔法气息。或许正如那虫夫所说的,只要不修行元素魔法,那这瘟疫便对人不会有什么影响。
“乖徒儿,对那个虫夫,你有什么看法,答对了师父亲自烤牛肉给你吃。”少女津津有味地嚼着牛肉,含糊不清道。
听闻少女要亲自下厨,女童眼神一亮,沙蛮的食物终究不合女童的口味,这些食物虽然可口不已,却不如师父的手艺,女童已多日没有吃得心满意足了。
“他是带着目的与我们同行的,师父我说的对吧!”女童仰头,笑嘻嘻看着少女,想要得到少女的夸奖。
“不错不错,怎么判断出来的呀?”少女又想摸女童的小脑袋,却被女童躲开了。少女哈哈一笑,并不在意,手却直接捏了捏女童的脸蛋,这下女童没躲开。
“沙虐虫可是异兽,就算他是大都的虫夫,怎么可能供养的起啊,像我们阔绰这般的乘客可没有几个。”女童揉了揉别捏红的脸蛋,得意洋洋道,“所以事出反常一定有妖,他一定是抱着什么目的才跟着我们的。”
“那他的目的是什么呢?除此以外你还发现了什么线索?”
女童这次却是没有说话,少女的话确实难住了她这个年纪尚小的小姑娘。她敲了敲自己的小脑袋,最后摇了摇头:“师父,我不知道,你告诉我呗。”
“第一点,这大都可是与外城隔绝许久了,只出不进,他是如何知道遥遥千里之外不离雪的情况的;第二点,就是你说的,除此以外,大都封锁,哪的虫夫还能有生意,他竟还养得起沙虐虫;第三点,他怎会如此清楚的了解出入落雪城的方法和价格;第四点,他行的那绅士礼,可是不离雪贵族才会用的;第五点,之前在别的城邦部族,咱们可都是露宿草原,披星戴月地赶路,怎么到了这里,就住旅店了,而且非要把我们安顿在这个不离雪风格的旅店。这些都说明了他有问题。”
“师父你别卖关子了,到底他想要做什么呀?”女童眨巴着双眼,想从少女那得到答案。
“他想进入不离雪帝国,而我们的出现,给了他一种万无一失进入不离雪帝国的方法。不如明日进城后,我们便去看看不离雪的通缉令上有没有这号人物,看看他到底是谁。”
“二位姑娘,请你们穿上这些衣服,再用黑炭把脸抹黑,我们就能进城了。”虫夫似乎是担心二人怕脏,不愿意听他的话,又补了一句:“这些衣服只是看上去脏罢了,那黑炭在我们的国家可是能作画的,一洗就掉。”
但他的顾虑是多余的,少女二话不说便穿上了破烂不堪的衣服,顺便帮女童也换上了这样的衣服。她只是随意一拉,便把自己搞的批头散发的,又拿黑炭在雪白的脸上一抹,活脱脱一个沙蛮的难民。她又拿黑炭想在女童脸上作画,女童连退数步,不愿意让少女把黑炭抹在自己的脸上。二人在那里僵持了片刻,女童才不情不愿地从虫夫那儿拿了点黑炭,抹在了自己脸上,这下有两个沙蛮的难民了。
那虫夫看着二人的模样,不免哈哈大笑,只不过他的形象也没有好到哪里去,因为日晒雨淋,他的脸被晒得黑一块红一块,数日的长途奔波让他没时间打理自己的头发和胡子,仿佛两簇鸡窝。只不过他换上了一套精致的衣服,虽然精致但是破旧。
“所以你打算怎么让我们进去。”少女问。
“您也知道,我们不离雪帝国的法律早已禁止本国人为奴为娼,可那些贵族们,却需要人服侍,从外国拐卖来的少男少女,自然就成了贵族之间的抢手货。那些人贩子们每年都为落雪城提供了大量的税收,哼,所以落雪城的城主自然对这种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虫夫说着这话的时候不由攥紧了拳头,语气也越说越激动。
“这城主真是该死。”女童嘟着嘴道。
“云中也不曾好到哪里去啊。”少女叹了一口气,突然就把手往女童脸上一抹,本来女童的脸就已经够黑的了,如今更是像被火烤焦了一般。女童试图还击,想要把黑炭也抹到少女的身上,却发现身边还有个虫夫,于是停了下来。
“这孩子怕生。”少女黑然一笑道,“您继续说,不必理会我们,只要能让我们进城便可。”
“到时候还需要姑娘扮做山穷水尽的沙蛮难民,我就扮演一位带贫穷母女进城过好日子的商贾。”
“那就请先生带路吧。”
三人很快就来到了落雪城的东南城门,这里不似正东的城门无人往来,一副熙熙攘攘的样子。这里有装载着木头砍树工,有从沙蛮满载而归的珠宝商,也有和他们一样被“拐卖”来的少年少女。除此以外,还有许许多多沙蛮的难民,企图进入落雪城,只是周围的人都离他们远远的,害怕他们身上带着瘟疫,感染给自己。
守卫的士兵是几个懒散的中年胖子,他们不时举起酒袋,喝着那据说是能抵抗瘟疫的葡萄酒。大部分时间,他们都是满脸不耐烦地面对着这些想要进入落雪城的人。当然,珠宝商差护卫们将五彩缤纷的宝石放入他们怀里的时候,他们的笑容是怎样也藏不住的。除此以外,对于那些稍有姿色的被拐少男少女和难民,在揩了一手油后,猥琐的笑容和害怕的惊叫都会同时响起。只是,除了那些给足金钱的人,别的人不论怎么哭喊,都会被拦在落雪城外,不能进入其中。
很快,就轮到了少女一行人。虫夫把刀尔交给了为首的士兵,这士兵满意地点点头,看向打扮的破破烂烂,黑不溜秋的“母女”二人,对着虫夫道:“怎么,现在这种货色也有人要买?就这两个货色,赚得回你的过路费?”
那虫夫挠了挠头,憨笑道:“您也知道的,上面的大人口味都是不一样的。”
“哈哈哈哈,你说的也是,这些老东西就没一个正常的东西。”士兵大手一挥,便让三人过去了。对于这两个如此肮脏的难民,这些士兵是一点调戏的情趣也没有。
三人很快通过了落雪城的城门,进入了城中。像少女这般打扮的人在这贫民窟聚集的城东南,反而是泯然众人矣。她目光不断扫视四周,终于找到了她想要找的东西——通缉令。这城中有五张通缉令随处可见,其中三张都是寻常的杀人犯,长得不是凶神恶煞就是歪瓜裂枣,通缉令上清楚的陈述着他们穷凶恶极的罪状,他们的赏金清一色都是五十刀尔,也就是一千雪令,抵得上落雪城一家三口不吃不喝一年的结余了。而另外两张通缉令上的罪犯,引起了少女的注意。
第一张通缉令上的,是一个不修边幅的中年男人,他的名字叫弗尔·马格斯。他的主要罪名是叛神罪和异教徒罪。当然仅仅是如此还不值得贴满大街,除此以外,这名中年人的罪名还有充当恶魔的使者,传播恶魔的思想和法术,蛊惑世人;妄图推翻不离雪第三帝国;对抗教廷和国王,组织平民违法罢工等。比起前面那几个杀人犯,他的赏金足足有一千刀尔。要知道,在不离雪这个可以鬻官卖爵的地方,五百刀尔便能谋个男爵的地方,一千道尔可是一笔巨款。
第二张通缉令上的,是一个年轻的小伙,他的名字叫爱德华·瑞凡绝,他被画得如同那些杀人犯一样凶神恶煞。他的主要罪名只有两条,一条是叛国罪,一条是谋反罪。至于他的赏金,和弗尔·马格斯相比就没有那么多了,只有区区五百刀尔。
正当少女还在全神贯注思考着的时候,一列骑着白马,全副武装的骑兵从闹市呼啸而过,朝着城门口奔驰而去。他们除了带着标配的长枪和盾牌,还携带了一种少女没见过的东西,长长的管道,木制的手柄,少女估摸着是一种不离雪帝国的武器。那些士兵所到之处,所有民众皆是躲得远远的,有些不及避让的径直被骏马踏过,而那些商贾们买卖的玩意儿,则是被踏得稀巴烂。
虫夫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拳头,旋即又松开了,他将那顶精致又破旧的帽子压得更低了点,然后对少女道:“不知道姑娘接下去要去哪里,如果没有落脚的地方,我可以带您去我的故乡曙光市,我相信姑娘去了那里一定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只不过我们不能闲逛了,要立刻出发。”
“你知道我想做什么事情?”少女抱着女童,继续跟着虫夫。
“您自云中来,穿的是高档的丝绸,身份自然只高不低。一位看上去娇弱的女士竟然敢带着一个女童横跨沙蛮,那这位女士的本领一定不简单。如此这样的一位女士,竟然不愿意正大光明地进入不离雪的国境内,那绝对是带着目的而来的,而这个目的若是被不离雪的王室所知晓,一定不能顺利的开展。不知道我说的是否正确?”虫夫的眼里飘扬着自信的色彩。
“曙光市可大了,我该怎么去找你?”少女婉拒了虫夫的邀请。
“去光明城堡,找霍夫管家,就说找他的老爷。”虫夫还想劝说少女随自己前往曙光市,却已不见了少女和女童的踪迹。看那些白马骑士气势汹汹的模样,怕不是马上就要对这座城市进行控制,既然已经告诉少女如何找到他,那他也应该赶紧离开了。
少女并没有走多远,而是影藏起自己的身形,重新回到了东南门。其实她们本可以直接靠着隐身术进城,但那个虫夫身上的秘密引起了少女的兴趣,所以才画黑了自己和女童。这时她们已经换上了不离雪帝国的哥特服装,像极了不离雪的贵族少女。她们要去看看,为什么这些骑士的到来,会让虫夫如此紧张,要立刻离开这里。
东南门外,那些骑兵不知对守城的胖子说了些什么,那胖子立刻就不管不顾大门外排着队的人们,将那些骑士留在门外,并把城门关了起来。城外的人们看着全副武装的骑士们,立刻大喊大叫起来,但这些愤怒的叫声马上变成了绝望的叫声。骑士们拿出那不知名的武器,一发发充满着火元素的金属弹,就这样打进了那些手无寸铁人的身体里。少女皱眉,她轻轻抚摸着受了惊,躲在她怀里的女童,终究还是没有出手做些什么。不久,枪声就停止了,大门为骑士打开,合上,只留下血流成河的一地平民,然后再也不曾打开。
在这件事情过去不久,就传来了落雪城因难民涌进导致瘟疫重新爆发的消息,落雪城数位位高权重的魔法师因为瘟疫丧失性命,除此以外,许多没有修习元素魔法的百姓也死于瘟疫之下。城南的管事者和他手下的那些守卫,因为防疫不利被全部追查。管事因为管理不善罪被革职查办,守卫因渎职罪和收受贿赂罪被全部绞刑处死。
瘟疫的爆发后,落雪城立刻重新封锁起来,变成了任何人马不能进入、外出的状态。由于城南是贫民聚集之处,所有因瘟疫而死的人全部都被扔到了城南闹市。这瘟疫在城南仿佛是安了家一般,一传十十传百,顿时闹得人心惶惶,民怨不断,最终城南的百姓们拿着棍棒和火把去官邸抗议,并和官邸的卫队发生了冲突,但这些最终都被落雪城的骑兵依靠强大的火力镇压了下来。
“这瘟疫怎么对我们高贵的血脉也有效果了?”皇宫中,一位雍容华贵,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吹胡子瞪眼,怒目而视宫廷医生,“你不是说过,它只会对那些低贱的血统,却还想妄图沾染神力的人造成影响吗?”
宫廷医生摸了一把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他用余光看了一眼王座上的国王,希望他能说些什么。
“布鲁克斯大公,你何必为难一个宫廷医师。”王座上的国王不紧不慢道,他摸着自己的公羊胡,“那些偏远地方的家伙们血统不纯,自然抵抗不住这瘟疫,这不是更加证明了我们的高贵吗?只有我们这般高贵的血统才能抵抗住这神的惩罚啊。你与其关心这已经被封锁在落雪城的瘟疫,不如去关心关心,那个狼子野心的家伙,据沙蛮来的情况,他可是从你的落雪城回到伟大不离雪帝国的。”
布鲁克斯公爵冷哼一声:“若不是你派骑兵打草惊蛇,如今他的脑袋已经悬挂在落雪城的城头了。“他话锋一转,又道:”你可知道这瘟疫搞得人心惶惶,那些人宁愿饿死,也不愿去工厂干活。因为这,今年落雪城的税不知道要少上多少!和这些损失相比,这家伙有什么好在意的?”
“那你又为什么要盯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除之后快呢,布鲁克斯大公?”国王看着布鲁克斯公爵,讥笑道,“莫非这样一个普通人,竟能让无所不能的布鲁克斯大公手足无措,竟然连工厂都运作不下去了?”
“东部六城均以被我光荣的孩子镇压完毕,那些低贱的血统,如何敌得过高贵的魔法,如今这些工厂都已经开始了正常的运作,今年落雪城损失的税收,就从他们这些不安分的贱民那里补充。”布鲁克斯大公森然道。
“既然你都已经镇压了他们,那还有什么好畏惧的。一个低贱的人就算带着再多低贱的人,也不可能是高贵血统的对手,我们可都是神的子嗣,拥有神的力量。区区凡人,怎么可能是我们的的对手?”国王站起身,拍了拍公爵的肩膀,“布鲁克斯,这场瘟疫不会扩散的,我现在就派神圣的血脉去消灭这恶魔的瘟疫,马上那一箱接着一箱的金币就会重新出现在你的城堡里。”
“如果他还敢在我的领土上出现,我保证您马上可以见到他的脑袋。”公爵手放胸前,单膝下跪,随即站起身来,“这个日子不会太遥远的。”
“那我静候佳音。”国王撵了撵自己的八字胡,对于公爵的回答十分满意。
“师父,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我们去见见不离雪的守护神,问问他们,这十几年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落雪城外,那些无辜之人的尸体瞬间消失不见,只剩下片片雪花,从天而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