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道游光穿透河水,穿透山石,又穿透雾气,钻入水轮后重新化成人形。
这里幽静潮湿,到处都是水汽缭绕,流水潺潺,俨然一处极佳的聚水山渊。只是这里堆满了大小不一的骸骨,蛇身而生四爪,额头上双角耸立,一条条白骨在水汽中若隐若现,蜿蜒盘踞可见生前气势非凡。
这是隐藏在水轮之中的一处墓穴——龙冢,葬着东方数千年以来的历代真龙,它们在临死前来到这里,在它们死后天地间又会有另一条龙诞生,从而继续未完成的使命。
龙冢内水汽冷冽,山岩崎陷,到处都是冷的,更是幽深的,宁静的。
龙迦遇立在一块巨石之上,一具具骸骨陈列在他面前,那是负责守护龙域的历代先辈们。
他拱起手对着前方的骸骨作了三揖,以示敬畏,他慢慢直起身子,向着山渊深处问:“请诸位前辈赐教,我今天做的决定是对是错?”
声音在山岩之间回响,又从更深处传回来,余音在虚无的水汽中飘荡,空空的没有答案,就像是此刻龙迦遇的内心。
尾声被岩石和水流吞噬,最终彻底消沉下去。
龙迦遇不再出声,站在山石上一动不动,望着缭绕的水汽出神,眼神空洞洞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宛如一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泛着微光的黑色倩影缓缓出现,轻飘飘落在龙迦遇背后的一块山石上。
隔得远远的,苏静之就看到龙迦遇的背影,不知为何竟透着低沉,似乎正在为那个女孩分神,甚至连她的到来都没有察觉。
对此她感到意外,因为这完全不符合龙迦遇往常的敏锐,看来他真的非常看重那个怀孕的女孩。
苏静之收回思绪,发现龙迦遇已经察觉到了她,他微微偏头瞧了她一眼,然后一点点转过身朝向她。
她手中提着一样东西,忙走几步上前,“龙先生,一切都平安,竺天正王在上面照看鱼小姐。”
她将提在手上的东西递给龙迦遇,那是一个黑色锦缎的包裹。
龙迦遇双手接过的瞬间,包裹里的东西忽然迸发出白光,光甚至能透过黑色包裹。隔着那层锦缎龙迦遇感受到一股力量,充盈而又温和,热烈而赤诚。
这种感觉很熟悉,几乎是瞬间,就让他想到了鱼漫舞。
他伸手解开包裹着的那层黑锦缎,露出的是一团暖白色,羊脂般的白玉质地,光线从这团暖白的内里迸发出来开始闪烁,一闪一闪的,每一次都契合着他心跳的频率。
龙迦遇望着捧在怀中的暖白色,嘴角竟不自觉浮起浅笑,半垂的眼眸渐渐亮起,似乎有泪意在凝聚。
一旁的苏静之默默瞧着,根本读不懂他的情绪。
龙迦遇捧着怀中的暖白,一步一步朝着龙冢深处走去,身影很快被水汽淹没。
苏静之等在原地,一直过来很久,才见龙迦遇从水汽中走出来,她再次迎上前说:“龙先生,鱼小姐已经安顿到竺天王行宫了,或许也应该快醒了,我们还是离开这儿吧。”
此时龙迦遇捧在怀中的东西已经不见了,同时也恢复往日那波澜不惊的淡然模样,他点点头说:“好!”
随即二人来到须弥山半山腰西面——竺哮月行宫,这里和吕惊风的行宫截然不同,目之所及皆是玉石金银,奢华无比。
龙迦遇见到鱼漫舞时,她面色有些泛白,正躺在一张暖玉床上,脖颈处还放着一串翡翠珠子项链。
那是竺哮月的翡翠项链,具有极强的疗愈功效,是他亲手将项链放在鱼漫舞的身上的。
见两人到来,竺哮月说:“人已经没有大碍了。” 说话时龙迦遇已经来到暖玉床旁。
竺哮月从项链上取下一颗珠子,手指轻轻一搓珠子就化成粉末,取了一点放进鱼漫舞口中,随后让一旁的修行者将剩余粉末装进了瓶中。
他将瓶子交给龙迦遇,叮嘱道:“龙先生记住我刚才的用量,里面的药粉要每日喂她一次。”
龙迦遇仔细收起药瓶,“有劳竺天王了。”
竺哮月摆了摆手,“龙先生不必客气,她很快就能醒过来,还是应该好好想想以后如何面对她才是!”
“我就不打扰了。”说完竺哮月收回放在鱼漫舞脖颈处的项链,带着那名修行者离开了这里。
苏静之看了一眼离去的竺哮月,回过头对龙迦遇说:“龙先生别介意,竺天王的秉性就是这样直来直去,因为很少有人来他的行宫,他并没有恶意。”
龙迦遇垂下眼皮,声音沉闷的说:“他说的也没错。”他轻抚过鱼漫舞的脸,然后弯腰去抱鱼漫舞。
见龙迦遇从暖床上将人抱起,苏静之连忙出声阻拦:“还是等她醒过来吧,龙先生!”
抱着人的龙迦遇摇了摇头,“没关系,竺天王说她已经没有大碍了,而且留了药。”
“可……”苏静之没说完。
龙迦遇打断她:“何况竺天王已经下了逐客令,不是吗?”
苏静之一时语塞,她抿了抿唇说:“好!我带龙先生去和朋友汇合,然后送您和朋友们离开。”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