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迦遇坐在座椅上，看似一脸平静，其实双耳早已经开始嗡鸣，可还是听见鱼漫舞重复道，“阿遇，我怀了你的孩子，我真的太高兴了！”

他没有表现出异样，反而扬起嘴角笑了笑，温柔的问：“真的吗？”

鱼漫舞肯定点头，温柔的捧起龙迦遇的脸，抵着他的额头对望，“是真的，阿遇！这太神奇了，我们居然能有孩子。”她声音压得很低，却难掩激动的情绪，“所以……我们以后会有一个完整的家。”

她缓缓闭上眼睛，脑海中憧憬着温馨而美满的未来。

龙迦遇神情复杂的看着她，心绪翻涌不定。

“阿遇，你知道吗？这是自从奶奶走了以后，我第一次觉得自己也有能力建立属于自己的家庭，有你，有我，还有我们两个的孩子。”

鱼漫舞再次睁开眼看他时，眼眶已经微微泛红，蓄满朦胧的泪意，“虽然从生物学的角度来看我们是不同的物种，可是既然我们能够拥有这个孩子，那就证明我们是被自然、宇宙，甚至是天道允许的，所以我真的很开心。”

她亲吻过他的嘴唇，轻声询问，“阿遇，你会愿意和我有一个家的，对吗？”

龙迦遇怔怔的望着她，忽然想起白熊标本即将完工时，她从鱼奶奶葬礼上回来后说过的话，她说她没有家了。

他何尝不想和她有一个真正的家，寻常而幸福的家。

明明刚才她的话几乎就要将他带入对未来的憧憬之中，可引渡记载上的那句话却如同一根刺一样，扎在他的心口上时刻提醒着他，让他猛地清醒过来。

【人龙结胎异，为天道所不容】

见他迟迟不回答，鱼漫舞再次轻声呼唤：“阿遇？”

龙迦遇迅速回过神，眼底情绪复杂难辨，他抬手抚上她的脸，心疼地看着她说：“如果这个孩子会让你受很多苦呢？”

鱼漫舞听后反而微微一笑，温柔的神情却蕴藏着向死而生的磅礴力量，“阿遇，我是奶奶亲手养大的，我当然知道一个女人生养孩子有多么辛苦。可是做母亲的没有不辛苦的，所以才有为母则刚这个说法。”

龙迦遇看出鱼漫舞的决心，却还是问：“你真的决定好了？”

鱼漫舞微笑点头，“对，从告诉你那刻起，我就已经决定好了。”

她的坚定让龙迦遇再无话说，他滚了滚喉结艰难地说：“这不是小事，等我们从须弥山回来，我希望你再做一次决定，我一定会尊重你的。”

话虽这样说着，龙迦遇却暗暗下了决定，因为他知道就算他将这个孩子所带来的危害告诉她，她也一定会选择生下来。

他不希望她因此受苦，甚至是丧生，更不加不希望彻底失去她，所以他必须瞒着她，带她去须弥山堕胎，即便这会让她离开自己。

明明才向她坦白了自己的全部，可他却要再次开始欺瞒，甚至不惜毁了她一直憧憬的亲手建立的家。

这个决定对龙迦遇而言无疑是艰难的，痛苦万分的。

他仰头望着车顶，神情怆然，暗自捏紧了拳头。

鱼漫舞不疑有他，只以为龙迦遇是在劝自己慎重，于是再次钻进他怀里，“好！我也好想多了解你一点呢，将来就可以把你的经历当成故事讲给我们的孩子听了。”

“他一定会为有你这样一位父亲而高兴的。”她说着收紧了拥着他的双臂。

龙迦遇默默听着，内心却莫名的出奇宁静，甚至翻涌起诡异的空虚，就像是冥冥之中正在失去些什么重要的东西。

沉浸在喜悦中的人，往往容易忽略旁人的细微情绪。

鱼漫舞也是，因此她并没有注意到龙迦遇的答非所问。

两人各怀心思的回到家中，鱼漫舞因为怀孕的原因早早睡下，而龙迦遇则独自来到东面的书房。

书案上摆放着一张没写完的宣纸，那是他临去交州前默写的一小段圆觉经。

【一切世界,始终生灭,前后有无,聚散起止,念念相续,循环往复……】

他看着纸上的内容，不由自主地背诵出后文：“种种取舍，皆是轮回。”

龙迦遇缓缓合上眼，突然再次想起引渡记载中的那句话，“人龙结胎异，为天道所不容”。

他不禁设想，难道如今他和鱼漫舞所经历的这一切，就是两千两百年前的再一次轮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