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时,丹尘子房间内只剩下他和龙迦遇,没有其他人在场,两人盘腿坐在榻上,叙起旧来也变得畅所欲言。
丹尘子放下手上的经书,垂手置在膝上,看了一眼龙迦遇的侧腰,问:“你的伤好点吗?”
龙迦遇面色如水,垂着眼皮淡声说:“伤是好了,可老毛病还一直在。”
丹尘子皱了皱眉,语气不善的说:“这么多年了,引渡亡灵产生的秽浊一直灼烧你的疤痕,真不知道你怎么忍下来的……”
龙迦遇听后轻笑一声,抬起眼看向丹尘子时,双眸已经染上淡金色,“使命在身,为了龙域安稳,怎么能不坚持?”
似乎是出于无奈,丹尘子叹了口气说:“你已经坚持了八十多年了,将来还能坚持多久呢?”
“我记得当年哲罗畔对东方发动入侵战,你完全可以置身事外,可你不忍心东方十二州的生灵涂炭,不仅冒险救了那么多人类,还引渡了数不尽的人类亡灵,最后累的筋疲力尽,被迫坠落在洗沙江边,秽浊和缺水差点让你浑身溃烂而死。”
“当时你伤得很重,腰上的伤最重,鳞片都烂了,烂的都能看见你那把老骨头了。”边说边叹气,“你这老毛病就是在那个时候落下的吧……”
“是啊,还多亏了你救我,把我从江边带回陆家养伤。不过当时有人形动物介入战争,我不可能置身事外。”龙迦遇似是不愿再旧事重提,眨眨眼又说,“都过去了,而且现在有人帮我。”
丹尘子反问:“就跟着你的那两个小娃娃?”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丹尘子喊鱼漫舞和陆勉小娃娃,龙迦遇突然想到两人对他说过的话。
陆勉对他说:“你少来倚老卖老这套!”
还有鱼漫舞在安静医院的电梯里,对他重复那些老人说过的话:“现在的乖乖可真是会长!”彼时她学人的滑稽口吻和神情仍旧生动不已。
想到这里,龙迦遇反而笑出了声,感叹似的说:“是啊,跟他们在一起久了,感觉自己也年轻了不少。”
他眼神放空,“丹尘子,你才不到九十岁,以后可不要和我一样倚老卖老,会被年轻人嫌弃的。”
丹尘子听后一怔,随即撇了撇嘴,“也不知道是谁在这儿倚老卖老。”
龙迦遇笑笑不语,转头望向窗外夜色。
山中夜凉,静谧如水,十分怡人。
这晚鱼漫舞睡得很沉,却并不是睡得有多好,反而还做了可怕的噩梦。
她梦到自己身在战场之上,到处都是尸山血海,就连天都是血红的,空气中弥漫着浓浓的血腥味和硝烟味。
战场上每一具尸体上都穿着统一制式的黄绿色制服,还有一展展歪倒的旗帜飘扬,旗面被鲜血染得通红。
在不远处的战场上,仍有黄绿色制服的人在浴血奋战,他们正向一座庞大如山的黑影不断开枪攻击,枪林弹雨下那黑影一动不动。
突然那座庞大的黑影动了,高高扬起树桩般粗壮的手臂,拳头重重砸向那些围攻它的人,一时间血雾飞溅。
那座黑影力大无比,仅砸了一下,就将人砸成了肉糜。
黑影的拳头不断乱下,很快就把围攻的那队人砸的血肉横飞。仅剩的几人不再恋战,一边逃跑一边将黑影引进了旁边的山洞。
鱼漫舞的视角也随之来到山洞内,她也看清了那座黑影的真容。
那是一个体型庞大的女人,五官细小,脸型硕大,除了脸部浑身覆盖着漆黑皮毛,皮毛坚不可摧,就连子弹都无法射穿。
不知为何,女人的目光突然看向鱼漫舞,并死死盯着她,那野兽般的目光让她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就在她以为女人要向她扑来时,暗处却传来了枪响。
子弹径直射向女人的身体,却很快被坚硬毛皮弹开。这声枪响吸引了女人的注意力,头也不回地朝着枪声的方向跑去。
女人的离开让鱼漫舞松了一口气。
不远处有黄绿色的人影攒动,他们似乎已经历经了千锤百炼,彼此间默契配合着,在山洞内来回穿梭,不断将女人引向山洞更深处。
女人被对方牵引着,不断追逐,不断挥起拳头,期间又接连拍碎了对方几人,直到女人庞大的身影消失在山洞尽头。
不多时,山洞深处传来一阵激烈的枪声,女人发出凄厉惨叫,同时伴随着野兽低沉的咆哮。
梦到这里戛然而止。
山月如水,顺着窗子洒向鱼漫舞的床。
不知何时龙迦遇已经坐在了床脚,身形隐在黑暗中,他伸手轻抚过鱼漫舞的额头,指根的盘龙金戒在月光下熠熠生辉,睡梦中鱼漫舞似是得到了安抚,急促的呼吸随之渐渐归于平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