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际不满地退开,刚冷下脸准备诘责,就被仇卯扶着腰揽到身前。
“听话,先回甸玉号,之后生吞活剥,我听凭处置。”仇卯一边说着,手指轻按到羊舌际水润润的唇边来回磨蹭了几下。
待在浮水寨一切都是不定数,此时确实应该先回甸玉号再做打算。
羊舌际想了想,便没再多说,伸手拍了拍仇卯的肩,很不客气地说:“腿软走不动路,转过去背我。”
仇卯没有说话,只是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顺从地背过身去。
羊舌际正往仇卯背上爬的时候,莫近人赶巧从黑塔周围转悠完一圈回来,愣是把这场面瞧了个一清二楚。
“诶!阿漫醒了?”
羊舌际听见喊声的那一刻,动作瞬间僵硬住了,双手撑在仇卯肩上,转头循着莫近人的声音看过去。
他有些心虚,语气怯怯的:“先生……”
莫近人不动声色地瞧着他俩,心里面却早已如明镜一般。
哪个好人家爬上别人后背前,要先用手指顺着对方后颈往衣领子里面划拉的?!
这不就是摆明了在调情吗!
不过老头子是什么人,要是这点小场面就按捺不住脾气,他可真是白在世上活这么些年了。
“行啊,就让他背着你吧,抓紧先回甸玉号。”莫近人把视线从两个小年轻身上挪开,先一步动了身。
一路上他都走在前面,却时不时总要回头去看两眼。
越是看就越是牙痒,老头子心里忿忿,实在不想就这么叫这陆地来的傻大个儿白捡走个宝贝。
回到甸玉号后,羊舌际本是想先布阵把仇卯的四魄安回身体里去的。
但他来来回回同仇卯争执好几次,都被对方强硬地驳回了。
仇卯的理由始终如一,他认为羊舌际现在必须躺着,静心养伤。
但实际上,他不想恢复七魄之身还有另一重难以言说的原因。
仇卯还在心里默默与自己掐架,他暂时并不想让出手重伤羊舌际的魄体回到身体里来。
而且……
他也总有些担心,恢复七情之后,不知道还能不能正视心底的感情。
就这样独自激烈地纠结数日,眼看羊舌际的伤近乎痊愈,仇卯知道再不可能拖下去了。
那天傍晚,他端着煎好的最后一贴药进了羊舌际的主船舱。
羊舌际半枕在床榻上,无所事事地晃悠着两条笔直修长的腿,翻看手里快翻烂的话本子。
听见开门的动静,他那双清透漂亮的眼睛,也只是藏在书后,不动声色地瞥了仇卯一眼。
随后他好似不经意地一抬腿,丝滑的衣料便顺从地滑落堆叠到他的腿根,一下露出更大片白皙光洁的皮肤。
仇卯把药端到床榻边,淡淡地扫了他一眼后,转身把盛药的碗轻轻在榻旁矮柜上放下。
面对如此这般美艳惊人的画面,他脸上竭力克制地沉着气,伸手拽过被子搭到那两条交叉的腿上:“别着凉。”
羊舌际撇了下嘴角:“你一点想法都没有?”
“等你彻底痊愈了,我再乱来。”仇卯负手立在床边,双眼沉静地垂落,望着羊舌际。
羊舌际听完,窃喜地扬了扬嘴角,伸手端起药碗抬头一饮而尽。
“我身体恢复得差不多,该帮你把四魄打回体内了。”羊舌际从床上翻身坐起,再一次说起这句几天来频繁提及的话。
这一次,仇卯没有像先前许多次那样,绞尽脑汁用各方理由来搪塞。
他近乎痴迷地凝望着羊舌际的眼睛,最后点了点头。
他替羊舌际从衣柜翻出件轻薄的披风裹上,两人前后出了卧房,去到甲板。
阵法画法要领羊舌际早已烂熟于心。
他埋头专注地画了没一会儿,停笔之时,仇卯立刻就见到一个金色的法阵从甲板上徐徐升起。
喜怒哀惧各自站住一角,仇卯跨进阵中的瞬间,身体就升腾起一种被充盈的感觉。
这段时间来许多令他难以理解的情绪在那短暂的刹那间全部积聚到胸口,他有些痛苦地闭上眼,在七情的束缚中无数次挣扎,最后终于,有两行安静的泪水顺着他的脸颊缓缓滚落。
法阵无声运转着,直到最后一丝维系情感的魄体也重回了仇卯的身体。
阵落,仇卯无声地睁开眼,遥遥望向海平面的视线里,有些哀戚有些愤懑。
曾今失去的情绪向他心口回流,他感到自己的身心都逐渐变得不堪重负般,一点点被情感侵蚀。
他从来没想到,做一个能完整体会世间七情的人,原是这么一件复杂悲恸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