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卯不愧是常年行军打仗之人,精力可谓旺盛到了极点,不依不饶折腾羊舌际一夜,直到把人弄得浑身透湿,神志昏沉地哑声讨饶,才勉为其难高抬了贵手。
清晨时,羊舌际翻身醒了一回,迷迷糊糊间除了感觉腰腿有些酸痛,平日里冰凉的手脚竟是微微发热,体内气血也明显不似从前醒来时那样紊乱。
他心里清楚,这一切都是因为仇卯于他而言,是这世上唯一能缓解诅咒的药。
他们之间从一开始就注定要永远保持这般此消彼长的联系,直到其中一人身死魂灭,另一人方能存活。
羊舌际轻轻翻了个身,缓慢将脸埋进身后紧密依靠的胸膛中。
仇卯在梦中似乎也对此有所察觉,手臂下意识地抬起,顺着羊舌际的动作把人揽进怀里。
倘若行床榻之事也能对恶诅疼痛有所调解,虽有悖常理,却其实是比饮血要好上千百倍的。
羊舌际闭上眼心里懒洋洋地想着,很快又再度在温暖中沉沉睡去。
仇卯睡醒时,只觉得胸口一片柔软,睁眼一看就瞧见铺散在自己臂弯里的乌黑长发。
他难得能在羊舌际脸上窥见这般安稳的模样,根本不敢动弹一下,愣是保持着原样直到羊舌际也醒过来。
“你怎么也还躺着?”
羊舌际猫儿似的抻了抻腰,慢吞吞用手臂支撑起上半身,随意把垂在胸前的头发撩向身后,就这样半耷拉着刚睡醒的眼睛,毫不堤防地对仇卯说。
仇卯视线从他微微敞开的衣领口划过,正巧瞥见那一小段露出的锁骨上昨夜里留下的暧昧痕迹,嘴角难以克制地扬了扬。
“这就起。”他麻溜地坐起身,一只手非常顺路地从羊舌际发梢绕过,抚了抚他的肩,又一直沿着那截覆有薄薄肌肉的侧腰向下,直到最后虚搭到他的胯骨上。
羊舌际被摸得没了好脸色,拉起领口就佯怒着和衣下床,赤脚走到房门口推开了门。
一阵微风灌进屋内,他刚抬手挽好头发,肩上就落了一件不算厚重的披风。
“穿鞋。”
仇卯蹲在羊舌际面前,仰起脸看向他,温厚的手掌却已经轻握住了他的脚踝。
羊舌际被握得一怔,很快羞赧地扭开脸,乖乖把脚穿进鞋子里。
行昭正巧赶在这个时候端着两碟炒菜从甲板上路过,直被眼前这一幕惊得掉了下巴。
只不过仇卯并不在乎这些,自打在海底被吸走关联着喜怒哀惧的四条魄体后,仇大将军的脸皮就变得异乎寻常得厚。
替羊舌际穿上两只鞋后,仇卯又硬要与他凑在一块儿洗漱,等全部都收拾妥当了,他又非拉着不需要吃饭的人一块儿坐到饭桌旁。
“我…去添副碗筷?”
春酒含着筷子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坐在自己对面的两人。
羊舌际双手抱在胸口,表情似乎很是不悦,冷着脸也不讲话。
仇卯却自顾自地夹了一筷鱼肉,低头仔细剔去刺后,才送到羊舌际嘴边:“张嘴。”
羊舌际乜了一眼筷子,兴致缺缺地说道:“我用不着进食,你们吃吧。”
“那你也吃,吃多了或许味觉能恢复。”
筷子倔强地抬在半空,仇卯坚持不懈着低声说完,又把鱼肉向前递了递,几乎就快凑到羊舌际的唇边。
终于,那张紧闭的嘴巴松动了。
羊舌际长眉微蹙,一脸不情愿地张开嘴,就着被仇卯投喂的姿势,把鱼肉含进了嘴里。
春酒坐在对面,亦是满眼写着期待:“如何?我的手艺是不是还不错!”
羊舌际咀嚼的动作很慢,嚼了半天才喉间才做出个吞咽的动作。
他朝春酒瞟了一眼,表情渐渐变得有些窘迫。
“……”在他的万般期盼中,羊舌际硬着头皮,话憋在心里组织老半晌,终于支支吾吾地开了口:“挺、挺嫩的,其他…我也尝不出太多味道,吃东西对我来说是浪费。”
春酒听后第一时间先是愣住,很快想起羊舌际那因为太久不用进食而退化到不太灵敏的味觉,一下子慌乱地开始安慰:“害,你别这么说,京城里有名的医师多了去,等日后有机会,你让我家将军带你进京,找个经验老道的医官给治一下,是吧将军?”
仇卯没说话,只抬头投过去一个冷冷的眼神,又把一块没有刺的完整鱼眼肉递到羊舌际嘴边。
“再吃一口。”他的声音虽然保持着温和,但却能叫人听出其中隐晦的不容置喙。
羊舌际有些烦躁,语气不善地低声发着脾气:“都说了尝不出味道的,我不吃了。”
“听话,再吃一口。”仇卯重复了一边刚才的话,想了想,又说:“我们试一试,也许慢慢真能尝出些味道呢?”
羊舌际看他这么坚决,只得无奈地张嘴咬下那块雪白的鱼肉。
舌尖只能咂摸出一些极其微弱的咸味儿,鱼肉是香还是腥,他真的尝不太出。
他其实挺想对仇卯说不用这么在意他的身体,反正以后还有很长的一辈子是要一个人囫囵凑合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