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处理完事就要下船的人,以后漫漫年岁,多的还是像以前一般一个人寡淡无味的日子。
所以现在不耽溺于仇卯的陪伴才是最好,更别说两人之间,还隔着一层不知究竟该不该怀恨在心的复杂关系。
羊舌际这么在脑中思忖着,不禁叹出口气。
外面月亮已经升起,他懒得出房门,便窝在房间里打算继续研究浮水寨那仍没有太多头绪的事。
只是心思总很凌乱,在海底宫殿中时他瞧见仇卯忧愁的脸,于是那张脸在入夜后的两个时辰里,反复出现在他眼前。
明明是已经无法感知喜怒哀惧的,但那样的表情分明占满哀戚,就好像把一百年寿数押给甸玉号的人是他一样。
羊舌际懒洋洋地坐在书案旁,手掌下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这张纸上记了些数字,加起来零零碎碎一共一百五十六年,是他必须留在甸玉号上替鲛人收拾海上阴灵的时间。
其中很大一部分,都是试图逃离的祖祖辈辈欠下的债。
因为总想要离开,所以从前羊舌际谨小慎微,几乎没有让鲛人抓住什么错处从而增长惩罚的时间。
只不过今日一下子,他豪横地划出了一百年。
羊舌际变换了坐姿,伸手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狼毫,蘸着墨在那张纸上添了个百。
写完后,他忍不住自嘲地苦笑了两声,拿起搁在一旁的烟斗,凑到烛台旁借了个火。
他把面前摊开的旧纸重新叠成小块压回到砚台下,缓缓从桌边站起身。
闷在屋里久了有些透不过气,他想了想,就端着烟斗走到房间门口,伸手拉开了门。
羊舌际也没想到一拉开门,第一眼看见的会是门神一般立在他屋外的仇卯。
男人肩宽腿长背对他站着,听见身后传出响动,立刻转头看了过来。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仇卯那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因为笼罩着月光,线条与阴影交织,瞬间变得更加深刻而沉毅。
“你……站在我屋外干嘛?”
羊舌际有些看不清仇卯那掩在眉骨阴影下的眼睛,但胸口莫名升起的一点压迫感,让他不由自主地朝屋内倒退了半步。
仇卯似乎是挑了挑眉梢,随着羊舌际退开的身形朝他倾靠过去:“不用我陪么?”
羊舌际慌乱地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再回答什么,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挟着推进了房间。
仇卯轻轻把羊舌际推到门板上,沉静的眼睛里终于露出一些再难克制的暧昧与迷恋。
他伸出手扣住羊舌际的下颌,不由分说地埋头吻了下去。
木门紧紧支撑着脊柱,嘴唇被衔住的瞬间,羊舌际惊得轻微抖了一下。
他用力挣扎想要把仇卯推开,但在肆意翻涌的气血中,所有的力气仿佛都被抽走一般,渐渐地,整个身体失控般沉进了亲昵的拥吻中。
仇卯看起来就不是什么出入烟花柳巷的风流公子,所以他的吻技并不高超,只是没有章法地攻城略地,像是在战场征伐一般,无时无刻不张扬着令人战栗的激进。
羊舌际拼命攥住仇卯的手臂试图攫取些力气,结果却被他反握住手腕,一直吻到骨头都酥了,才终于能勉强呼吸。
“你……你发什么昏?!”
羊舌际漂亮的眼睛里水雾濛濛,鸦羽似的睫毛上还沾着两滴方才太过紧张时挤出的泪珠。
他细窄修长的眉间也皱起一抹柔和的弧度,明明有些愠怒,湿漉漉的眼睛却惹人生怜。
仇卯情难自已地沉闷低喘了两口气,又在羊舌际的挺翘的鼻梁上亲了亲:“是,是我发了昏,你对我这般好,我应当为你献出我的一切。”
说完,他一把搂住近在咫尺的那截腰杆,把人托抱起来,转过身径直朝床榻走去。
铜制的烟斗咚地掉落到地上,滚了两圈后烟草洒了一地。
仇卯踩着烟草上橙红的火星,一步步走得十分稳当。
羊舌际却把脸深埋在他的颈窝里,不发一言,只露出一对透红滚烫的耳朵。
很快,他感到背后一软,仇卯小心翼翼地铺开松软的被褥,把他放了下去。
羊舌际睁开眼睛,整个人都躺在仇卯上半身撑起的大片阴影中。
眼神静默纠缠,屋里静得出奇,一时没有人先做出下一步的动作。
过了好一会儿,仇卯盯着羊舌际湿红的嘴唇,终于忍不住浑身燎起来的燥热,身形一低又欺压过去。
谁料羊舌际却突然把头一偏,抬手把仇卯拦了下来。
仇卯愣了愣,接着只听身下传来轻柔又有些凄婉的声音:“你……你现在魂魄不全,有很多事想不明白,若日后……”
又是这样的话。
仇卯有些不爽,沉郁的眉眼猝然带上些狠厉。
下一刻,他低头把脸埋进羊舌际的肩窝里,用下巴蹭开罩在他肩上的一层薄薄衣料,接着就惩罚似的一口咬在那截暴露无遗的锁骨上。
“啊!你……松口!”
仇卯这一口啃得有些用力,他像只发狠的狼崽一样用尖牙碾磨羊舌际细腻脆弱的皮肤,丝毫不理会对方濒临崩溃的呜咽,一直到留下个浅红湿润的牙印,才终于住了口。
随后,他不无缱绻地把嘴唇凑到羊舌际的侧脸上贴了贴,语气有些偏执地在他耳畔说:“即便不识喜怒哀惧,我还是我,剩下的爱恶欲也本就是属于我的,这一点难道你心底不清楚么?”
他说着,湿热的呼吸几乎全洒在羊舌际滚烫的耳廓上。
“阿漫不要自己骗自己,你知道我说的都是真话。”
“我乐意为你献出我的一切,至死不渝,真的,我对你已经着了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