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舌际对身旁的惊变一无所知,他仍呼吸平稳地睡着。
仇卯轻手轻脚地翻了个身,一只手肘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探出去撩在了羊舌际散落的乌发上。
他的头发生得很好,像绸缎一般柔软而泛着淡淡的光泽。
仇卯盘玩着那一缕缕柔顺的头发,最后,竟俯低脑袋,凑过去深深吸了口气。
羊舌际的发尾残留着不知哪儿来的清香,似野花又似草药,总之是那种令人心安而舒服的味道。
仇卯似是醉在了这需要仔细闻才能闻见的淡香中,口干舌燥地舔了舔嘴唇。
他盯着眼前几乎是唾手可得的这个人,忍了又忍,忍了再忍,终于还是眸光一暗,难以堪忍地低头凑过去,在面前微启的薄唇上啄了一口。
羊舌际睡眠向来浅,平稳从来都只是表象,哪怕是这轻到仿佛被子擦过一般的亲吻,还是让他瞬间从梦中惊醒过来。
他骇然失色,猛地起身一把推开压在自己面前的仇卯,不可置信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里有无措有羞愤,瞪着瞪着甚至眼尾渐渐都泛起了红。
“你……你刚刚做了什么?!”
羊舌际怒视着仇卯,慌乱之间一不小心踹了他一脚,又更加慌乱地红着脸把自己蜷了起来。
堂堂甸玉号船主,平日里嬉笑挑逗别人浑不在意,但等到别人主动靠近过来,他又只会凌乱着头发一脸赧然。
仇卯被踹后便坐得远了些,他望着羊舌际别开生面的神情,满不在意地挑挑眉梢,颇有些纨绔地抱起双臂坦然道:“我方才,亲了你。”
“?!”
“你疯了!!!”
羊舌际又是一脚踹出去,这一脚,他是冲着要把仇卯蹬下床踹的。
“我没疯。”
叫仇卯的疯子仍好整以暇地坐在床上,淡淡说着。
这话真叫羊舌际哑口无言,他干瞪着仇卯的脸凝视了一会儿,忽然偏了下脑袋蹙起眉毛。
不对不对,这家伙的眼神……
“你……”他欲言又止地审视着面前这张仿佛有哪里不太一样的脸,抬手一指靠近门口的书案:“从我的床上滚下去,你今晚睡那边。”
仇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回头,撇了下嘴角却还是晃晃悠悠地下床走了过去。
于是整个后半夜,两人隔着一间房的距离大眼瞪着小眼,仇卯好似格外精神,时不时那两只眼睛里都会闪烁出些许带着挑衅的欲望。
而羊舌际却是警惕地坐在榻上,穷尽心思都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就这么干耗了整夜,当第一缕阳光刺破海平面时,羊舌际夺门而出,迎面和风尘仆仆赶回来的莫近人撞了个满怀。
“阿漫!做什么莽莽撞撞!”老头捂着额头,愤愤吼了一句。
羊舌际哪里还管得了这些,他一把抓住老先生的手腕,不由分说把人拽进房间,轰地把门利索关上。
“先生,你快看看他。”他说着,向桌边漫不经心翻看着古籍的仇卯指了指。
莫老头第一时间没看出不对,没好气地甩开羊舌际的手,说:“看什么看?醒过来不好么?”
“不是……”羊舌际刚说了两个字,还想再说时,仇卯就悠悠放下书,脑袋转向了两人。
“他不是原来的那个仇卯了。”羊舌际说着,声音近乎有些颤栗。
莫近人听闻,眉头一皱,他刚准备朝仇卯迈开步子,就听那青年不冷不热还颇有些鄙夷嫌弃地开了口:“哦……老头,你一早来做什么?我与阿漫处得很好。”
“???”
莫近人的脚步陡然停住,回头便看见羊舌际一脸“你看我说什么来着”的无奈。
“怎么回事?”莫老头凑在羊舌际耳边低声质问。
羊舌际慌了一晚上,这个时候早已淡定了不少:“我怎么知道?昨夜醒来就是这样,这不就等着您来瞧吗?”
“……”
莫近人无言以对,只好又回头朝仇卯看了一眼。
两人一对视,老头指尖就已迅速写出了一个简单符篆,只抬手隔空一点,那透着些金光的符咒就直直被打入了仇卯的额心。
很快,一层金色的薄辉在仇卯周身浮沉两下,不多时他的头顶上就接二连三冒出了一团团模糊的小光圈。
羊舌际数了数,第一排三个,第二排也是三个。
但他身旁,莫近人的脸色却遽然沉了下来。
“你在哪里找到的他?”老头寒着声问羊舌际,手指又冲那悬浮在第二行的三个金色光圈点了三下。
羊舌际眼睁睁看着那三团光扭曲变换成了三个草书的汉字,答道:“说来话长,简单说那就是在一艘沉船的甲板上。”
他说着停顿了一下,仔细辨认完仇卯头顶的字后不解地问:“爱、恶、欲?这不是……”
“对,就是你心里想的,人有七魄,这是其中之三。”
老头的脸色难看至极,他倏地挥散了那道符篆,打断羊舌际转过身望向他:“一件好事,他的三魂俱在,一件坏事,他失了四魄。”
“你跟我出来,把你怎么找到人的经过从头到尾讲与我听!”
羊舌际最后看了仇卯一眼,眉间拧着重重心事,跟莫近人出了门。
仇卯虽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却还是跟在了羊舌际的身后。
“你跟来做什么?”羊舌际走出门,听到身后不紧不慢追随来的脚步声便回头去看。
可等他一对上仇卯那狼崽子一般桀骜不驯的双眼,瞬间就头痛得厉害。
羊舌际无奈叹了口气:“你回屋里呆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