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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第 2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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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舌际苦苦煎熬着忍耐着,他知道就快找到仇卯了,他一定要去找到他。

这个只会舞刀弄枪的蠢蛋。

气血骤然逆行,嗓间一痒,一口血顺着羊舌际的嘴角溢了出来。

黑红的血液在无边无垠的海水里很快消散不见,留下的还是那如挖心般的疼痛。

忽地,他抬手抹了下嘴角,一抬眼皮竟见那巨船的上甲板亮起一团微乎其微的红光。

仿佛是得到召唤般,羊舌际攥紧拳头,憋着一股气冲了过去。

焦黑的甲板上,仇卯安安静静地跪着,低头垂手,无数根纤细的银线系在他的脖子里,向这艘船上各个方向延伸着,像是同时拴住了仇卯和别的一些东西。

羊舌际已然是痛得有些无法思考了,但凡他冷静下来仔细感受一下,都能察觉到四周那上千个被困住的灵魂。

可他想不了那么多,化水为剑,他近乎有些急躁地挥出一道剑气,斩断了那密密麻麻的银线,接着一把揪住仇卯的领子,带着昏死过去的男人从甲板上一跃而下。

离开前,羊舌际再一次回头,朝身后那艘战船及悬棺深深望了一眼。

之后,他拽着仇卯拼命向海面泅游,使出了浑身的劲,像是害怕被重新拖入背后的深渊。

刷——

月光照拂着海面,羊舌际破浪跃出,轻挽了一把自己散乱的湿发,垂眸看向躺在自己脚下脸色苍白的男人。

有羊舌际在,仇卯也能平稳地躺在海面上,犹如平地。

“真是……还不醒。”

羊舌际拍了拍已渐渐干燥的衣裳,一撩衣摆在仇卯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他捏着男人冰凉的手腕,静下心来仔细听脉。

脉相没有什么异常,眼前人似乎只是简单地睡了过去。

羊舌际默默叹了口气,松开手后在仇卯额心轻轻一点,很快,许多细小的水珠就在他指尖汇聚,汇聚成水流缓慢飘出了仇卯的身体。

做完这些,他把仇卯扶起来,架着这比自己高壮许多的男人向远处模糊的船影走去。

甸玉号浮游在岑寂的海面上,羊舌际把仇卯带回甲板上时,自己那张从来都是云淡风轻的脸上完完全全被疲倦和虚弱侵占了。

“将军——!”

春酒和行昭已经从小木舟上回来了,他们一直焦躁地等在甲板上,见到仇卯的第一眼就双双扑了上去。

羊舌际放下了环在自己脖颈上的手臂,身形微微晃了晃,什么都没说,脚步虚浮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因为带着个累赘,他没法再撑开伞,硬生生扛了一路的月色照耀,那一片片裸露在外的皮肤早已通透得几乎能见到骨骼。

他知道此刻自己的脸上一定沾满了狼狈又悚人的血迹,所以在春酒行昭接过仇卯时,他立刻向一旁让了步,深深垂下头悄然离开。

“先生呢?不在船上?”

走到房门口,头顶终于有延伸出的木檐遮挡月光了。

羊舌际扶着门框,缓了两口气,再才有些沙哑地开口问了句。

春酒听见那声音时愣了愣,犹豫着看了自家将军两眼后,终还是松开手,朝羊舌际走了过去。

“你、你还好么?”他来到羊舌际身旁,小心翼翼地伸手扶住他的手臂。

羊舌际几乎是在身体被人触碰的瞬间颤栗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挣脱与他人的接触,却无奈地发现自己似乎再没了那样的力气。

他尽量靠着门框,与春酒拉开一点距离,借那屋檐打落下来的阴影遮去面庞,淡淡地说:“没事,先生呢?”

“先生在寨东用捕魂囊收了在陈旻之前逃走的那八只阴灵,他将他们送去近天楼了。”春酒如是答着,想了想,又补充:“哦对,先生还嘱咐你把灶上温的药喝了,还有些别的事,他说明早回来再与你细说。”

羊舌际点了点头。

他推开自己房间那贴满镇压符纸的木门,走进了没有点灯的里屋。

春酒木在房间外,见羊舌际似是要歇息,便伸手拉住了门扉想帮他关上。

但黑乎乎的房间里忽然又亮起了点点烛光,羊舌际背光站着,没有回头轻声地说:“把你家将军搬进来,他……身体或许有异,我要瞧瞧。”

“哦好,”春酒应了声,正要转身却又踟蹰了一会儿,忽而反问了羊舌际,“那、那你还好吗?一会儿我帮你把药端进来吧。”

羊舌际有些意外,略微转过脸来看看他,最后轻声道了谢谢。

很快,行昭把仇卯弄进屋,扶他躺到了羊舌际的床上,等春酒放下药后,两人便安安静静地退出房回了客舱。

羊舌际斜靠在书案边,端起药碗凝望着床榻上沉睡不醒的人。

药液入口很苦,但强忍着喝下去后,身体顷刻便回了温,七窍断断续续外渗的血也渐渐止住。

他把空碗放下,朝自己的床缓步走去。

“鸠占鹊巢。”羊舌际垂着眼,目光隔着睫毛打出的阴影,轻柔地落在仇卯的脸上,低声责骂了一句。

可他心里想的却是,面前躺着的这家伙当真是个有模有样的好男儿。

就这样盯着仇卯走了会儿神,羊舌际忽然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在对方的眉目鼻梁间似有似无地拂过。

接着,他倾身靠过去,小心地拉了拉被角枕头,在仇卯身旁蜷缩着躺了下来。

“让我靠一会儿吧,每次靠着你,诅咒好像多少都会消退一些……”

羊舌际闭上眼呢喃着,今夜实在是累,最后竟就保持着这般姿势昏睡了过去。

屋子里只有一盏烛灯点着火,羊舌际睡着后不多时,仇卯就在他的身旁缓缓睁开了眼。

他乌黑的瞳仁在陌生床幔上停留少顷,接着脖子一点点转动,将视线挪到了身旁之人温和的睡颜上。

那目光似是掺杂了很多东西,有半分心疼亦有半分茫然,但这些很快就被更深的欲念掩盖了下去。

仇卯眼睛里近乎贪婪的渴望仿佛快溢出来了,什么正义,什么克己,统统都被颠覆,留下的只剩豺狼虎豹般的试图侵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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